李元蹊喉结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可李元岐说得是对的,他没办法要求其他人做些什么,甚至不该要求李元岐做些什么。
“可、可不是你们找我们来修补阵法的吗?现在出事了,不管不太好吧......”李元蹊声音发紧。
李元岐静静看着他,眼底情绪流淌成他看不懂的样子,许久,他轻轻摇头:“阿兄,跟我走吧,我们下山。”
“不行。”李元蹊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如意,这玩意儿当初砸出了他的屋顶,现在又救他一命,他不能也不该就这样走了。
“你走吧,你、你在山下等我。”
李元岐看着他,不知为何,李元蹊觉得他眼底流转的是一种悲哀,可等他细究时,这样的感觉瞬间吴莹莹总,李元岐仍旧是李元岐,他顺着李元蹊的目光看了看他手上的如意,又望回他。
“我本来就是来带你回去的啊。”李元岐说。
李元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松开了他的手腕,“好,我不逼你.....”李元蹊后退半步,声音沉下来,“你自己下山,听......听阿兄的话。”
以这样的身份自称,李元蹊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
然而他更不习惯就这样抛下自己的朋友,如果今天他就这样走了,来日再见,他该怎么面对沈昱呢?退一万步说,倘若自此一别便是永远,他可以安慰自己沈昱是神仙一定不会出事的的,但他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李元岐仍站着没动,山风卷起他的袍摆,手中的佩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你非上去不可吗?”李元岐问。
李元蹊点点头,道:“非去不可。”转身往山上走。
“阿兄,”李元岐忽然喊住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周围的干尸听见这一声也纷纷靠了过来,可他浑然不知似的盯着李元蹊的背影,急道,“你看不出来吗?此地设有阵法,摆明要用活人填补!”
李元蹊脚步一顿。
他缓缓回头,看见李元岐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半边脸被月光照得苍白,如同浸过雪水的白玉。
李元岐抬手挥出一张符咒,符文在空中闪烁两下,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看见了吗?”李元岐轻声道,“这山间的每一缕风,每一片雾,都在吞噬灵力,越往上走,越是有去无回,修为越高,受到的反噬越大。”
他向前一步,月光终于完整地落在他脸上:“阿兄,跟我下山吧。”
“你早就知道?”李元蹊没动,反问他。
李元岐摇头,连忙解释:“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往常都是师姐按照师父的意思请人进来修补阵法,如今一想,当初那些人匆匆一面之后就再也没在枕霞邑见过,想来是.......阿兄,你相信我,我也是才想通.....”
李元蹊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李元岐的肩膀,安抚道:“我没怪你,但我一定要去救人。”
李元岐沉默片刻,问:“阿兄,你认识他们很久了吗?”
李元蹊想了想,同沈昱相遇已有半年,对沈昱这种活过几百年的老神仙来说或许不算久,可对李元蹊来说,已经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了。
“很久,”李元蹊道,“久到不能看着他们去死。”
李元蹊说罢,转身上山,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李元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李元蹊一个趔趄,“那我呢?”
李元蹊愣了一下。
“阿兄同我相认,还不足十二个时辰,所以阿兄觉得,我能看着你去死吗?”
地牢里的空气凝滞而潮湿,混着铁锈与腐朽的气味,沈昱背靠冰冷的石墙,闭目养神,赤鸾非常识相地安静下来,自己找了个角落待着。说起害怕,他倒不是很害怕,好歹是赤鸾真君,真要这么容易被杀死,也就别回九重天了,好好找个地方再修炼吧。
但要对付这么多阴兵干尸,不靠灵力全靠武力,确实有点难搞。
十二殿的神仙自飞升之日起就习惯了动动手指解决问题的“陋习”,所谓由奢入俭难,如今落到这个地步,赤鸾还真有些不甘心。
“沈如意,”赤鸾翻了个身,瘫坐在沈昱对面,有气无力地踢了踢脚边的碎石,“你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俩不得颜面扫地啊?”
沈昱睁开眼睛,没有立刻回答,盯着石缝间渗下的水珠,看着晶莹的水珠落在地面的水洼里,发出细微“嗒”的一声。
“没事,这里离昌霖远得很,传不了那么远。”沈昱说话了,他虽这么说,脸上却无半分在意,眸中的光散开,不知在想些什么。
赤鸾望着他,心下一动,灵光一现。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身为姻缘仙官的赤鸾见过太多,人间痴男怨女,有的是来续前世未尽的缘,有的是来还前世欠下的债,爱得死去活来,爱得肝肠寸断,有好结果的寥寥无几,不是他的失职,实在是真心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