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更柔软,却也因此更让人不知所措。
阿斯兰沉默着。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驱逐加西亚,或者想办法利用他,但身体却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有些脱力。
他太累了,接连的逃亡、分娩、杀戮、伪装,已经耗尽了他的心力,而加西亚此刻散发出的,是唯一不带攻击性和强迫意味的气息,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
这很危险,他知道。但他竟有些贪恋这短暂虚假的安宁。
“你起来。”阿斯兰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加西亚顺从地站起身,但依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没有逾越。
他的目光落在阿斯兰怀中的襁褓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更深的温柔取代:“他们很乖,在广场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是怕给您添麻烦吧。”
“嗯。”阿斯兰含糊地应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犹豫了一下,将襁褓稍微松开了些,让他们的脸露出来更多。
加西亚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阿斯兰因哺育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点尚未完全愈合的、被吮破的痕迹。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随即迅速垂下眼,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您饿了吗?我……我去给您找点吃的,还有干净的衣物和水。”加西亚说着,转身就想离开,似乎想借此平复心绪。
“不用。”阿斯兰叫住了他。
在加西亚疑惑回望时,他抿了抿唇,目光投向宿舍角落里的洗手池,“那里有水。”
加西亚立刻明白了。
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仔细地清洗自己的双手,然后把毛巾沾湿,走回阿斯兰身边,擦拭他沾满泥污、甚至被碎石划出几道细微血痕的赤足。
月光下,那双脚白皙秀气,脚踝纤细,此刻却沾满污秽,脚底还有明显的水泡和磨破的皮,无声地诉说着阿斯兰一路逃亡的艰辛。
加西亚心疼,他清理完一只,又换另一只,终于完成了清理,将脏污的布放到一边,他又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医疗包里拿出消毒棉片和舒缓药膏,先是用棉片给阿斯兰脚上那些细小的伤口消毒,又挖出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和水泡周围。
阿斯兰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昏昏欲睡。
加西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阿斯兰身上那件肮脏不堪的斗篷解下,扔到角落,然后,他解开了自己军装外套的扣子,披在阿斯兰肩上。
外套对阿斯兰来说过于宽大,几乎将他整个裹住,只露出一张小巧苍白的脸和纤细的手腕。
阿斯兰微微瑟缩了一下,加西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凝视着阿斯兰安静的睡颜,月光流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幼崽发出了一声哼唧,打破了寂静。
阿斯兰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眸在短暂的迷蒙后,迅速恢复了清明,对上了加西亚未曾移开的温柔到极致的目光。
阿斯兰冷淡的,率先移开了视线。
诺尔醒了,正好奇地看着加西亚,小嘴吧嗒着。
而威廉也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
“他们饿了。”阿斯兰的声音很低。
加西亚立刻明白了。
他的目光落在阿斯兰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之前被擦拭过的肌肤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他的耳根又红了,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去想办法弄点温和的营养剂。”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阿斯兰阻止了他,轻轻拉开加西亚披在他身上的外套前襟,也拨开了自己单薄里衣的衣领,微微侧身,将醒着的小幼崽凑近。
加西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看着阿斯兰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因为哺育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幼崽本能地含住,开始小口吮吸。
这一幕冲击力太大,让加西亚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悸动。
他的妈妈……在他面前……哺育着别的雄虫的孩子……
可同时,他又无法移开目光。
阿斯兰此刻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褪去了往日的冰冷和尖锐,只剩下柔顺的母性。
月光洒在他低垂的银发和纤细的脖颈上,晕开一片静谧的光晕。
加西亚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又缓缓松开。
所有斐涅尔人都应该爱妈妈的孩子,不论那是谁和妈妈的孩子。
等到小家伙吃饱,再次昏昏欲睡,阿斯兰才整理好衣襟,重新用加西亚的外套裹紧自己。
不过,他抬起头,看向沉默而温柔的加西亚,迟疑了一下:“你要来一点吗?”
巨大的冲击让加西亚一时失语,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移开视线,想拒绝——这太逾矩了,太不敬了,他怎么配?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锁在阿斯兰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点莹润的光泽,和比周围肌肤更深的绯色。
那是……蜜的源头。
是妈妈用来哺育幼崽,维系整个虫族的恩赐,是所有雄虫梦寐以求、象征无上荣耀与亲近的……圣物。
而现在,妈妈在问他,要不要。
加西亚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渴望撕扯。
那是根植于基因深处、对虫母及其“恩赐”的病态渴求,但又被他自己用七年边疆风霜和深沉爱意锻造成型的锁链死死束缚。
他想,他当然想,想到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
但他更怕这只是一个幻觉,怕自己会失控,怕会吓到已经如此疲惫脆弱的妈妈,怕这来之不易的短暂安宁会因他的贪婪而破碎。
阿斯兰静静地等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不要的话,就算了。”他淡淡地说,作势要重新拢好衣襟。
“不!”加西亚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猛地向前膝行半步,却又在距离阿斯兰衣襟仅有一掌之遥时硬生生停住。
“我……”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颤抖,“妈妈,我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