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脏就这样抖动着。
“你在叫我?”他的声音有些哑。
幼崽又“mama”叫了两声,小尾巴在床上欢快地甩了甩,翅翼轻轻扑扇着,朝阿斯兰伸出手,甜甜地笑着,“ma…ma…”
阿斯兰的尾巴轻轻卷起他,把他放到自己身边,动作僵硬,表情不自然,连尾巴都在抖动,非常不习惯有这么软趴趴的小东西粘着自己叫“妈妈”。
小幼崽立刻往他怀里拱了拱,找到那个最温暖的位置,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阿斯兰想把他丢了,又觉得太不道德。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小脸,银白的头发,忽然意识到,这个东西现在是他的孩子了。
他不会产子的……
阿斯兰甚至没想过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可这个刚出生的小东西……他居然阴差阳错真成了自己的孩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阿斯兰的心一点点软了下来,暖了起来。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幼崽的脸颊,那皮肤嫩得不可思议,像最柔软的丝绒。
“你该叫什么名字呢?”他轻声问。
幼崽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霸道地往阿斯兰怀里又拱了拱,小嘴微微张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阿斯兰的嘴角弯了弯,“你这小家伙,还挺有趣的。”
那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弧度,是真正柔软的笑。
门突然被推开了,艾瑞斯冲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蝶族医疗官,他们看见床上的场景,同时愣住。
“陛下!您生了!”艾瑞斯跑过来,跪在床边,看着那个蜷缩在阿斯兰怀里的小幼崽,眼眶瞬间红了,“天哪,好漂亮……和您一样漂亮……”
阿斯兰看着他,冷冷淡淡的,“像我吗?明明不是我的孩子。”
艾瑞斯语塞,他立刻跪下,压下激动的情绪,转身对身后的蝶族道:“快,去准备温水、软布、营养液!还有,去告诉莱昂军团长,陛下生了!”
两名蝶族领命,飞快地跑出去。
艾瑞斯转回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陛下,让我先帮您清理一下?您刚生产完,身体虚弱,不能着凉。”
阿斯兰摇了摇头:“不用,先把孩子包起来。”
艾瑞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块柔软的绒布,轻轻裹住那个小幼崽。
幼崽被裹进绒布里,不满地哼唧了两声,立刻睁开眼睛找阿斯兰。
艾瑞斯不得已把小幼崽放回阿斯兰尾巴里,眼眶红红的,嘴里喃喃着:“小殿下……小殿下……您真好看……”
阿斯兰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越过艾瑞斯,落向窗边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双墨绿色的复眼,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缪塞拉。
他在等。
要走了。
阿斯兰的手按上自己的孕肚。
还有三颗。
但剩下的三颗,只能等路上再说了。
他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窗边的阴影里,那双墨绿色的复眼闪烁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
寝殿外的走廊里,两名蝶族正快步走向莱昂的住处。
“快,去通知军团长,陛下生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跑前面,我去准备热水——”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然后,他们停住了。
因为走廊里站着一个黑发的人,墨绿色的复眼,苍白的面容,薄而锋利的虫翅,以及两只手,一手握着一柄从指关节处延伸出的骨质短刃。
“你们好。”缪塞拉微微一笑,“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两名蝶族愣了一秒。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短刃上正在滴落的、新鲜的血液。
那是守卫的血。
他们张开口,想叫,但没叫出来。
短刃划过空气,带起两道几不可见的弧光!两名蝶族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连一声都没发出。
缪塞拉收回短刃,甩了甩上面的血珠,跨过两具尸体,继续向前。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但是他走过的走廊里,每隔几步就躺着一具尸体——守卫的,侍从的,路过撞见的倒霉蛋的,所有人都是在看见他的瞬间倒下的,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隐翅种生来高傲的杀戮天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缪萨拉走一路杀一路,杀了个瞳孔发红,冷静地走到寝殿门口,推开门。
阿斯兰抱着孩子靠在床头,看着他:“都解决了?”
“除了去报信的那个。”缪塞拉走进来,单膝跪下,目光流连在幼崽和阿斯兰身上,“他跑得快,让他去报信吧,正好,让莱昂知道他来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
阿斯兰的嘴角弯了弯:“走吧。”
缪塞拉站起身,走到床边,他的目光落在阿斯兰怀里那个裹着绒布的小幼崽身上,“这是莱昂的幼崽吗?”
“现在是我的了。”阿斯兰纠正说:“我会管教他,让他彻底变成我的孩子,改掉基因里的劣根性。”
缪塞拉的眼中掠过一丝嫉妒的神色,但很快就被他的克制压了下去。
他从床边取过一件宽大的斗篷,轻轻披在阿斯兰身上,然后伸出手,小心地扶他下床。
阿斯兰的双脚落地的瞬间,孕护环亮了起来,麻痹信息素涌出,让他的腿软了一下。
缪塞拉立刻扶住他:“妈妈,那是什么?”
阿斯兰站稳,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那两道银光,“这东西需要钥匙。”
缪塞拉的目光落在那两道银光上,复眼里闪过一丝冷芒,他抬起手中的短刃:“我来砍断它。”
“砍不断。”阿斯兰摇头,“一旦强行破坏,它会释放大量麻痹信息素,我会直接昏过去。”
缪塞拉的眉头皱起:“那怎么办?”
阿斯兰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孕肚上,那里,还有三颗虫卵正在轻轻蠕动着:“先走再说。”
缪塞拉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扶着他走向窗边。
阿斯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床。
那张他躺了无数个日夜的床,那张他被侵犯、被禁锢、被喂养的床,那张他生下了第一个孩子的地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张床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凌乱的被褥和几片剥落的卵壳。
他收回目光:“走吧。”
远处,莱昂的住处方向,隐约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
“妈妈——!!!”
然而缪塞拉抱起他,连同他怀里那个裹着绒布的小幼崽,轻盈地跃出窗外,落在下面的阴影里。
夜风呼啸,他们按照计划,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消失在王宫的阴影深处,迅速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