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毅一低头,便对上她如野狐般漆亮滚圆又带着祈求的目光。他拿出折扇,便把她的手拨开了,冷声道:“王妃醉了,带她出去清醒一下。”惊雪在搀扶下,起身向孟帝和皇后行礼致歉,便匆忙退出了晚宴。
一丝秋日的晚风吹在发梢上,惊雪才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了一些,方痛快了些。她找了一片池子,把鞋袜都脱了下来,双脚踩着顺润的泥土地,方觉得脚上长了根,不那么飘似在云雾中。霜儿赶紧提着鞋追上来,低声呼着:“王妃,可不敢,可不敢这样,这万一被人瞧见可如何是好。”
“这里哪有人,再说了,万一被人瞧见,定是要说南国女子孟浪,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实在不行,我便将脚插湖水中。”说着她一脚真将自己插进了湖中,整个裙摆都浸湿了。霜儿可吓得不轻,赶紧从背后架起她,还说“娘娘,您喝醉了,我这就找个马车给您送回去。”
惊雪狡黠一笑,眼睛亮亮说道:“我可没醉,谁说我醉了,我还能再和绵羊公主再喝三个来回。”
“我的殿下,人家叫栎阳公主……”霜儿费劲地拖着她往前行走,行至一处僻静的地方,实在拖不动了,眼瞧着四下无人,便将洛惊雪放下,自己也瘫坐在石头上。还未等霜儿缓过劲来,就看洛惊雪捂着肚子,霜儿焦急地问:“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唬奴婢。”
洛惊雪摆摆手道:“没事,是我肚子里的兔子想出来。”
“……”哪来的兔子,她明明一口菜也没吃,这都开始说胡话了,她也顾不上歇息了,赶紧去给她找醒酒汤去,要是这幅模样让孟毅瞧见了,只怕大事出师未捷!说着霜儿便交代了几句,让她不要乱跑,自己便去找醒酒汤去。
霜儿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便听见一道脚步声传来,洛惊雪还以为霜儿找到了,便挣扎着要出去。谁知一道男声从外面传来:“哦?看来三弟对她并无兴趣?”洛惊雪急忙找地方躲起来,眼见一片空草地上突兀地立着一块大石头,她便钻去,准备躲在后面。只听“咚”的一声,竟然跌落进了水里。这下她醉酒可醒了不少,只能不断地扑腾着,焦急地喊着“救命”,然后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何人在此?”那男人立刻警惕地冲了过来,只见一个头发湿漉漉的女子在池子中央,不断地扑腾。那男子身着暗金绣纹的月白华袍,似美玉般温和,可他并不上前,只含笑着说道:“这池子并不深,三王妃。”洛惊雪听了,试着站起来,发现水不过她小腿深浅。可是她脚上没根,又一下子摔坐在里面,咚地一声,下午刚受过伤的屁股,现在又吃了一记重创!渐起来的水将她的衣服全然打湿,裹住她玲珑的身躯。
她“哇”的一下哭出来了,怒斥道:“你和那讨人厌的孟毅有何区别,都是那样冷血无情,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是一样惹人讨厌!”那被她骂的男子倒是一怔,思考了一下,慢慢伸出手去,身旁的太监刚想拦住,被他挥手挡住。洛惊雪看到伸来的手,方觉得嫁来这几日的委屈更甚,变得又笑又哭,还夸奖男子:“你原是没有孟毅那样讨厌的,你比他强。”
“夫人的话可不能这样说,若如此,我可会当真的……”男子眼睛明亮且真挚,盯着惊雪,她只觉面前出现了重影,压根看不清面貌,发髻垂下的两条宝蓝冠缨甚是可爱。她扒拉着眼前人的手臂,想要凑近看清楚,结果一下头一垂,吐倒了来人身上。旁边的太监一惊,就要把她扯开,被男子皱着眉头制止。
“主子,咱们别管她了,要是让旁人看了去,定是要误会,快些丢下她走吧,去换身衣服。”那太监捏着鼻子,看洛惊雪没完没了的吐着。
那贵公子顺势把人一揽,轻轻放到一旁,吩咐道:“等她吐完,便送回三皇子的马车里吧。”孟毅来的时候本就是独乘马车,所以回去的时候也没打算顺上她,所以侍卫自是要拦住。
“都瞎了你们的狗眼了吗?连咱家都不认识了吗?”众人又望了一望,皆是一惊,立刻行礼,慌忙道:“是小的们有眼无珠,没有认出春来公公,望公公海涵。”
春来公公一挥拂尘,身后两个宫女便把人给抬上了车里。春来公公吩咐道:“三王妃吃醉了酒,刚在园子里醒酒,不小心掉进花池里,咱家碰巧路过瞧见,才把人救了上来,你们不好生看着,万一出了事,就等着提着脑袋见皇上吧。”众人听了面面相觑,连连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