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朝讲了半天,给李清晖讲明白了,自己也口干舌燥,李清晖离开以后便想去倒杯水。
一转头就看见窗边放着一杯,一摸还是温的。
李明朝笑笑,抱着酒坛子就去找周瑾。
周瑾的书房还亮着灯,正抬手揉着眉心,书房的门就被李明朝“哐当”一声推开了。
李明朝一身利落的劲装,怀里抱着陶制酒壶,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鬓边还沾着点夜风吹来的草屑。
她看见案前的周瑾,挑眉晃了晃手里的酒壶,酒液晃动的声响混着她的声音传过来:“周账房,喝酒吗。”
周瑾放下笔,看着她大步流星走进来,把酒壶往案上一放,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晃了晃。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案上摊开的契书和账册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酒壶碰翻染了墨。
昨晚这些后又起身给李明朝搬了把椅子,放在案几对面:“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喝酒了?”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李明朝大咧咧坐下,从案头翻出两个白瓷茶杯,掀了酒壶的塞子,辛辣的苞谷烧香气瞬间漫开在书房里。
她推了一杯到周瑾面前,指尖在杯沿上敲了敲,“这是清晖从黔州带来的苞谷烧,听说可好喝了。”
周瑾看着杯里浑浊的酒液,眉梢微挑:“你就不怕喝醉了,明天算不清盐路的账?”
“笑话,我李明朝什么酒量?倒是你周大人,可别一杯倒!”
李明朝端起酒杯,冲他扬了扬下巴,眼里闪着点狡黠的光:“再说了,就算真醉了,还有我清晖呢,她可是我的宝贝明珠,算账天才。”
她说完,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瞬间烧得她喉间发紧,差点没咳出来。
碍于面子还要装作无事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挑眉看他,挑衅一句:“怎么?周账房不敢喝?怕醉了被我诓了笔墨钱?”
周瑾被她激得笑了,端起酒杯,没跟她一样牛饮,只浅浅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辛辣感直冲头顶,他放下杯子,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下了然:“酒确实很烈,掌柜给我留点面子,别一口闷。”
说完周瑾又拿起桌上的点心碟子,推到她面前,是下午花婶刚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正好解辣:“空着肚子喝烈酒伤胃。先吃块糕,有什么事慢慢说,反正时间还长。”
李明朝也没跟他客气,捏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香压下了嘴里的辛辣。
她嚼着糕,含糊不清地开口:“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拿下黔岭关这一路,多亏了你查账理文书,还盯着律法规矩,没让我们被抓住把柄。”
李明朝难得大大方方夸他。
周瑾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看着她道:“分内之事罢了。没有掌柜凌云军的补给早就断了,我再怎么算计也无济于事。我们本就是互补,谈不上谁谢谁。”
“互补?”李明朝笑了,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呛得轻轻咳了两声,眼角泛起了点红。
周瑾立刻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她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了手,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打破了沉默。
李明朝喝了两大口温水压下咳意,再抬眼时,眼底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却依旧强撑着清明,睨着他道:
“周瑾,你好好的秘阁校理不做,跑到这西南边境来,天天跟刀口舔血的日子打交道,到底图什么?剧情都走歪啦!”
周瑾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却字字认真:“图大乾的疆土不被奸贼出卖,图边境的百姓能安稳过日子,也图……”
他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明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凑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她身上的酒气混着淡淡的桂花糕甜香,扑在周瑾的脸上。
他的呼吸瞬间一滞,身子僵在原地,连手都忘了往回收,只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盛着灯光,亮得惊人。
“还图钱!你是冲着我的钱来的。”李明朝笑着,指了指他案上的账册,他刚写下的字墨还没干透,“不过话说回来,周瑾,你的字是真好看。写得跟书法帖子似的。”
她的指尖离他的手只有寸许,周瑾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声音都低了几分:“不过是常年写公文练出来的,不值当什么。”
“怎么不值当?”李明朝挑眉,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
她抬着眼,双手捧着他的脸端详着,月光从窗棂缝里钻进来,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落在他紧抿的唇上,也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人也好看,嘿嘿。”
说着李明朝吧唧一口就亲了上去。
周瑾惊得笔都撞掉了。
软唇擦过皮肤,一触即分,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却在他的心上,燎起了一片火。
“你脸上刚才落了个飞虫,我帮你弄掉了。”李明朝开始胡言乱语,没考虑到一件事。
她不是一杯倒,但李二狗是……
此刻她的脑子晕乎乎的,完全靠着本能在做事。
周瑾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握住。
他侧头看着她,还继续胡言乱语着。
周瑾心底又气又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是吗?那多谢掌柜了。”
李明朝没接话,胡乱地摆了摆手,起身就往门外走,脚步微微晃了一下,又立刻稳住了,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屋里闷得慌,我要去抓月亮了,你去不去?”
周瑾哪里敢放她一个人出去,立刻起身跟了上去,顺手拿了挂在门边的外袍:“月亮旁边风大,带上外袍。还有,你慢点走,地上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将军府,顺着城墙根往老槐树的方向走。
夜风吹过来,李明朝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