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沢田奈奈,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啊啦,小诺回来啦?今天好像比平时晚一点呢。纲君在房间里哦,好像有点没精神的样子。”
“嗯,谢谢奈奈阿姨。”汐诺换上拖鞋,心里那点紧张因为奈奈妈妈的话又增加了一分。她穿过客厅,踏上楼梯,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靠近一个未知的答案。
她站在纲吉房门前,抬起手,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请进!”里面传来纲吉有些慌忙的声音。
汐诺推开门。房间里的景象和她预想的“低落”有些不同。纲吉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作业本,但笔尖悬在空中,明显心不在焉。地上散落着几张揉皱的纸团,似乎是写检讨的草稿。听到开门声,他几乎是弹跳着转过身,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忐忑,还有没来得及藏好的失落。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归巢鸟雀的啾鸣。
“我……”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纲吉赶紧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汐诺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她没有靠太近,就站在门边,双手在身前交握,目光落在纲吉书桌角那盆小小的仙人掌上——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说“像纲吉君,看起来软软的,但其实很坚强”。
“上午……对不起。”汐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轻,但很清晰,“还有,谢谢你……为我说话。”
纲吉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开场会是道歉和道谢。他连忙摆手:“不、不用道歉!是我……是我太迟钝了,没发现你不舒服,还问那种奇怪的问题……”他越说声音越小,又鼓起勇气看向她,“汐诺你……没事了吗?那个苏我同学……”
“嗯,暂时没事了。”汐诺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在纲吉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个距离比刚才近了些,是朋友间交谈的舒适距离。“我刚刚……和京子聊了一会儿。把一些……以前在神奈川的事情,告诉她了。”
纲吉愣住了。他知道汐诺很少主动提起过去,更别说这样详细地告诉别人。这需要多大的信任和勇气?上午她那剧烈的颤抖和苍白的脸色,背后该是怎样的沉重?
“所以……是因为那些事,今天才……”纲吉的心揪紧了,不是好奇,而是心疼。
“一部分是。”汐诺坦白道,手指摩挲着椅子的边缘,“看到他们,那些不好的记忆就……控制不住地回来了。感觉自己很没用,好像这三年的平静都是偷来的,一碰就碎。”她自嘲地笑了笑,但笑容里没有上午那种破碎感,更像是一种承认弱点后的释然。
“才不是没用!”纲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要大。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但眼神很认真,“汐诺你……一直都很厉害啊。很善良,还很可靠,遇到事情总是很冷静……今天上午,虽然你很害怕,但还是很快整理好了自己,还帮我们写了检讨……”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十二分的诚恳,“而且,害怕过去,害怕某些人……这很正常啊。我也会害怕很多事情,害怕Reborn的训练,害怕失去大家……这不能说明我们没用,只能说明……我们在意。”
汐诺静静地听着,凫青色的眼眸注视着纲吉。黄昏最后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他柔软的发梢和真挚的脸上。这个总是自称“废柴”的少年,却总能说出最直达人心、最温柔有力的话。
“纲吉君,”她轻声开口,叫了他的名字,“上午你问我……我们是不是朋友。”
纲吉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汐诺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真切而柔软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眼底最后一丝阴霾,明亮得让纲吉一时失神。
“非常抱歉,我好像已经记不清朋友的感觉,但我希望,我们可以是朋友,”她说,每个字都清晰而肯定,“上午没能立刻回答你,是因为……那时候连我自己都在怀疑,像我这样带着一堆麻烦和糟糕过去的人,是不是真的有资格……拥有‘朋友’这么美好的词。对不起,让你不安了。”
纲吉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她难道不知道,能和她成为朋友,是他觉得自己最幸运的事情之一吗?
“笨蛋汐诺……”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揉了揉鼻子,也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有点傻气的笑容,“朋友之间,哪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你有麻烦,我们一起解决就好了啊!虽然我可能很笨,Reborn也总说我太弱……但、但我也会努力变强,至少……至少可以站在你旁边!”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地上捡起一个纸团,又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检讨书,谢谢你了。不过,我的那份,我还是想自己重写。山本和狱寺的……就拜托你了!”毕竟那两份不同的字迹,他实在模仿不来。
看着他手忙脚乱又努力表达的样子,汐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好。”她应道,目光扫过他桌上乱糟糟的草稿,“需要我……帮忙看看吗?检讨书的‘写作技巧’?”
“诶?可以吗?”纲吉的眼睛亮起来。
“嗯。”汐诺起身,走到书桌旁,自然而然地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两人之间的隔阂,在这一笑一答、一坐一靠之间,悄然冰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房间里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一方书桌,和两个并肩而坐、低声讨论着“如何写出一份能让老师满意的深刻检讨”的少年少女。
楼下,客厅。
Reborn坐在专属的高脚椅上,端着咖啡杯,帽檐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哼,总算有点长进了,阿纲。”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还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