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小君心软,那时他已有大子,见火兽岁幼,不忍下手,允其一族留一子,留下一子繁衍生息。
“你……算了。”宋禅想了想朦胧记忆里的那个场景,沉默看失神的宋絮,忽然抱住他,还是说道,“天君有一子,名泽,因随父姓,龙身薄命,靠天力续命。”
他说完这句,宋絮整个人都在发颤,宋禅抱紧他,轻声道:“哥哥别伤心,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没有人会再离开,他们都好好的活着,不会再消失,永远不会。”
“我出生时,父亲身上的诅咒就已经越来越严重,我那时还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我是谁,只以为我是发妻留下的孩子。”
“直到梧桐种的出现,父亲的情况渐渐好转,父王大喜,更加耗尽心血将种子诞育出来,可种子诞生的那刻却是颗死种,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而父亲的病情又开始加重了。”
容梧桐在他眼皮子底下,忘却又爱起,残了百年,想起迟仙诛仙赏罚,坠入人间生死规。
荒唐然,这世间再无梧桐一族,众之夭夭,唯有一死胎独留世间。
往后众仙未曾想过,那株梧桐芽不是死在荒野,也不是死在古战场,而是死在自己的手中。
在这世上,再也不能与族人共鸣。
这世间,只他一人,永享无边孤寂。
宋絮喃喃低语:“我瞧父亲进了生死规,他问我是谁,我疑惑,随后他扶额,让我早些回仙子那。”
黎明拂晓,那棵梧桐树取了座上那柄神器,受器主的气息,他拨动那根剑弦,自刎于生死规,灭了神魂。
“本无生机。”宋絮看了一眼沉默的宋禅,感慨道,“冥冥之中,消逝的梧桐生了芽。”
宋絮讲了这么多,宋禅却是毫无意外的模样。
如果宋絮说的话是假的,那他想了这么多年早已磨炼了心志,如果宋絮说的话是真的,无爱便无恨。
那人已经撑的足够久了,世间没有他的亲人,无从去,无地归,一颗永远不会发芽的死种如何能留住他。
但沉默越久,更痛苦。
“我原以为他们是相爱的。”宋禅握拳,心不宁,气血上涌,眼眶通红,“我难受,原来他们不是因爱在一起。”
“我恨,明明不爱为什么要生下我。”宋禅喃喃,很快恢复如常。
父后的病越来越严重,宋禅去坤宁宫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但自从他旁敲侧击那次知晓了这群神仙的前尘往事,心有隔阂,始终不愿进那道帘子面对那人浑浑噩噩的样子。
帘子静静垂着,宋禅站在帘外,手停在帘边,若有所思却又犹豫不决,自那日起,他心惶恐,心觉他的出生皆是因利而聚,无有期待,每次便只隔着帘子轻声问候几句,不敢进去,不敢见他。
他原以为这样欺骗自己的行为还可以持续很久,直到父后病情加重,开始忘记了苗苗是谁。
当天,宋禅赶去坤宁宫,颤抖着伸出手,拉开那道帘子。烛光柔和而浑浊,父后正闭目养神,苍白的脸满头大汗,听闻动静,缓缓睁开眼。
宋禅看见帐中那人痛不欲生的模样,第一次主动和系统说话:【你那么厉害,你帮帮他好不好?】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我想他,他健康快乐的活着。】宋禅探身,摸了摸帐中人的手,怕自己伤到他,格外小心翼翼,【我会听你的话,什么都能给你。】
系统渡灵到父后的身体,却近乎于无,他无奈道:【这是宿命,我们都只是天地间的蜉蝣,等待遇一生的结束。】
宋禅面无表情跪在塌前,平静问:【那我要怎么结束这一切呢?】
系统想了想,说道:【走向你必定的结局。】
宋禅垂眸,看了看掌心的三条线,若有所思:【我的结局是什么?】
系统窝在宋禅的手心,自然而然地告诉宋禅:【死亡。】
【你会在十八岁那年孤坐独椅,众臣所逼,自刎殿前。】
宋禅失笑,垂首咛喃:【原是如此。】
“苗苗。”今天的父后认得出面前人是谁。
宋禅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喉间一阵酸涩,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宫人递来的药碗,用勺子盛起一勺药,轻声道:“父亲,请用吧。”
父后微微抬眼,目光带着疲惫却透着一丝欣慰。他温声细语:“你来了。”
宋禅眼眶通红,掉了好多眼泪,他低下头,将药喂到父后嘴边,闷声道:“父亲喝药,病要好起来。”
“好。”父后轻笑,抚平宋禅不宁的眉目,额头抵着额头,轻轻蹭了蹭,“苗苗又长大了一岁,我要快些好起来,看看苗苗长大的样子。”
宋禅眨了眨眼睛,眼泪打湿父后的手背。
父后抬手,轻柔拭去宋禅不断流下的眼泪,哄道:“苗苗生辰想要什么,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寻来。”
宋禅僵着脸,半晌,竟露了丑,磕磕巴巴说着一口不算流利的景国话:“我想你多陪陪我。”
父后愣了愣,帘子里伸出一只细长瘦削的手,掌心温热,温柔而耐心地抚摸宋禅的脸,语气温和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