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景国备受万民喜爱,双亲疼爱的太子殿下,所居东宫莫名失火,火舌舔舐着梁柱飞檐,焦裂哀鸣层出不穷。
【你怎敢!他可是……可是太子,万民宠爱,你杀人放火,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瘦弱少年平静看着面前的火海,他随手扔了点火的凶器,往火场里面走,今夜冷风呼啸,风狂烈卷着火苗朝他扑来。
他没有喊人,也没有停步。
“殿下还在里面!”
直到他听见有宫女的呼喊声,但随即被浓烟呛住,声音没落了火焰中。
【一旦有人发现你纵火,将诛九族,死状凄惨。】
少年突然笑了一声,他难得见野鬼的态度如此狠决,往日他们多是蛊惑和咒骂,今日倒多了惶恐威胁。
他抬眼,继续走进火海深处,太子殿下的寝殿被一点点烧成灰烬,往日多欢喜,也不过一把火就能夷为平地。
浑身湿冷,他从袖中取出浸湿的锦帕,捂面猛地冲了进去。
“有人进去了,快救殿下!”
火墙轰然合拢,外头的人看不清进去的人是谁,只来得及看见他青色的背影被火苗吞没。
“殿下……殿下?”
浓烟滚滚,太子意识昏沉间,他似乎听见有人喊自己,他本可自行脱身,却被坠下的房梁堵在断檩残恒之间,浓烟入鼻,他看不清眼前的路。
“殿下!”
太子听清了,是真的有人,那声音实在青涩,还是孩童年纪,他挣扎着回应,方才看见少年闯进滚烫焰火来到他身边。
那双被被熏得通红的眼睛让太子猛然抓住少年的手腕,瞳孔震惊且狂喜:“你,你是!”
一步未缓,少年回拉起倒地的太子,他俯身,用多余的湿帕蒙住太子的口鼻,他闷声回道:“殿下,火势又大了,我们快些走吧。”
但下一瞬,主梁断了。
太子翻身将少年护在身下,幸好那带着烈焰的巨木离两人有一步之际轰砸下。
“殿下,您...”少年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疑惑,他试图推开太子转换保护的角色,但太子的臂膀却异常坚固不可摧,他竟反被太子给保护了。
“别动!”太子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坚定不移。
太子的意识逐渐模糊,但在昏迷之前,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少年说:“我很开心,谢谢你,我的...”话未说完,太子便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你的因果来了,你会遭报应……】野鬼的声音戛然而止,继而是长鸣的尖叫声。
坠地的声音轰鸣,少年甩了甩耳朵,撑起连连咳嗽的太子,绕过巨木往外走,眼前恍惚。
咚咚咚,咚咚咚!
他恍惚醒来,听见屋外不停的剁肉声,踉跄翻出锅,整个人歪歪扭扭,极不稳当地躲到水缸后看父亲在做什么。
院里一直摆着一张旧木案板,常年铺着一张发白粗布,布下多是连年养好的畜生肉,今年大旱,雨水少,肉少多瘦骨。
父亲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刀起刀落,一块块肉被切成均匀的肉干,每切一刀,他嘴里念念有词,不时还用手背抹一把额头的汗,再继续。
他有一副熟练的腌肉手艺,来往邻里尝过皆说好,可他膝下的儿女尝不到这副手艺,他们对于父亲的用处轮不到他们能尝肉糜的份。
那日,切好的肉干被父亲轻轻放进一只大瓷盆里,盆里早已调好他从山上采回来的各种香料,混合,搅匀,成了人口中颇具风味的食物。
腌好的肉要等一夜才能晒肉,父亲转身就看见了躲在水缸后面的他,笑意全然在脸上,对他也有几分好颜色,竟然愿意把他抱上床,允他和五哥哥六姐姐一起睡在床上。
半夜屋外剁肉的声音吵醒他,明明父亲还在床上熟睡,外面剁肉的又是谁,他翻过哥哥姐姐的骨架爬下床,轻声打开根本挡不住风的破门。
案板前佝偻的背影很像他父亲,抬刀落刀,他看见院门口密密麻麻站着一群人,占满整个眼球的眼白转了一圈发现了门缝里偷窥的他。
他们的速度很快,菜刀朝他飞来,砍进木头深处,屋里面多了动静,这群人头塞着头,细长的手传进门缝抓住抵门的手腕。
【出来啊,出来!】
【为什么不出来,快出来,我好饿啊,我好饿!】
没听到他的回答,他们转变方式模仿起了大哥哥大姐姐还有母亲的声音。
【阿弟,放阿姐进来,好冷啊,好冷。】
【放大哥进来,你不记得了吗,我还教过你识字呢。】
【幺子,让娘进来,我要杀了那个挨千刀的,杀了他我们就都能解脱了。】
【娘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不放娘进来,为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了,你是不是知道了!】
他犹豫了一下,抵门的力道小了一点,门被冲开,他被掐住脖颈在地上,终于看清了他们的面容。
明明都是一张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脸,看着像神仙,可如果是神仙,为什么会来要他的命,是他犯了什么忌讳……
“哥!哥哥?”
弱妹醒了过来,踉跄下了床抱住受惊的他。
他恍恍惚惚,那些野鬼没了踪影,原来是冬日的冷风刮倒了旧门,案板上的菜刀依然在上面好好放着,脖颈上虚虚不宁,满身冷汗,只有怀里的弱妹还有些温度。
那年冬日,肉条风铃随风轻轻摇动,像春日见过的飞蛾摆动翅膀飞行,又不是很像,肉干并不能自由的飞走,而是被绳线所捆绑,所禁锢。
路过的邻里看见肉条风铃,笑着打趣:“好小子,今年的肉干晒得比你家大姑娘的脸还讲究。”父亲不回话,只是咧嘴一笑,为今年不愁粮税地主而松了弦。
劈里啪啦。
火焰在四周蔓延,焦裂从耳畔响起,火星爆炸,少年从一片混乱中突然清醒过来,血腥味糊满口腔,他咬碎了幻觉,只余一声闷哼,更紧地更用力抱住太子。
“走!”他计算着距离适时大了声音嘶吼。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他拖着太子,一步一步,艰难地离开那火苗扑朔的大殿,临了殿门,最后一根殿柱倒塌,他反常地把太子推向门外,脚步禁锢在原地不能往前。
“知了,你要去哪里呀?”
“知了,你要去哪!”
蛇爬上了他的身体开始缠绕他的脖颈,穿透皮肉留下两个滋滋冒血的小洞,蛇皮蒙住了他的眼睛,继而张开大口要吞下他的头颅,窒息,憋闷,没有退路。
“过来,过来呀。”
少年转过身,看见了火海里的大夫人和少爷,他们的身后是贾老爷和少爷小姐们,再后面是他那些许久未见的哥哥姐姐。
大夫人变了脸色,他脊背立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