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润青直接跳了下去,然后笑着和系统说:【统统,我学会了。】
系统看着面前的苗润青沉默了一下,苗润青真的很乖,特别是现在自己收拾自己,拍拍膝盖上的草和整理自己的头。
没听到系统的回应,他还紧张问了句:【统统你还在吗?】
【我在。】系统回过神大声回应,然后迅速理出一百字夸夸,一边夸,一边围着苗润青转了一圈看有哪些地方受伤,但他又想起强制死亡的事情,夸完又短暂的没声。
牵牛花窜在铁栏杆密密麻麻,簇拥着像团可爱的粉嫩胖子,凸起的尖头缓缓从牵牛丛头顶冒出,挺生机勃勃的,在该有的季节盛开出该有的花。
苗润青试探着把脚踩进栏杆的一个实处,脑海中按着系统说的步骤一点点爬到栏杆顶部。抬、跨、迈、落,只有点喘喘。
一星点路灯在空旷黑暗的校园里显得特别突兀,走在阴影中,全身陷入黑暗。
【现在去哪。】
或许是因为过于危险的气氛,系统真把自己当做人一样,模糊压低声音,害怕自己的发声让人注意到这。
苗润青脚步不停,黑暗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些控制不住的喘息人让人觉得还活着。
他再问:【要看看吗?】
步至中间,以透视原理来说,大本钟的顶点就是天点。从下到上,近大远小。
微眯着眼睛,略能看见个黑骷髅从楼上坠下来,沉闷的掉在绿景草坪上,没有滚动弹起的声音,只是沉下便息了声响。
抬头往亮起的办公室看去,在灯光的照应下依稀能看到一个人影,拿着应该是绳索的东西将那些巨物绕着窗户中间的框架吊起。
那人似乎并不关心楼下的活动。
很随意,挑挑拣拣似的,一头头黑球的沉闷声不断响起,办公室的灯也一盏盏从上至下的亮起,宛如一个屠宰者从鲜血淋漓的宝座上走下来,恩赐底下圈养的活物。
一盏灯熄灭之前,苗润青快步走到综合楼的下方,随之又一盏灯亮起,又一具在那个刽子手里不满意的牺牲品从楼顶落下,沉闷的声音在苗润青耳边响起,冰凉的液体溅湿了他的鞋面。
综合楼的大门大开着,外面恍恍惚惚还能听见些哭泣尖叫声,还有系统故作心惊胆战的轻声细语。
【宿主,我看了,是人。】
苗润青半蹲下来低头去看,那一个个坠下来的黑球原来是一颗颗头颅,而在他身边的这位,睁着眼睛,瞳孔扩散发直。
脸被钝物划了数道,嘴唇旁边有着一粒粗痣看着眼熟。
在过往的记忆里,苗润青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自己班里的稍微能熟悉一点,不是他们班的,那就另别他论了。
反倒这时候,系统内部的人脸扫描能派上一些用场,迅速地,系统声音显而易见的欢乐起来,在苗润青合上了这位同学眼睛的时候,他趁此说道:【这位人类是高三二班的学生,吴国,十八岁,过往霸凌他人的嫌疑。】
苗润青眼神晦暗,迈步踏进旁边的安全通道,安全通道封闭安静,反而是苗润青走着楼梯的哒哒声徘徊在危险线上。
综合楼总共有五楼,先前灯已经从四楼往三楼亮起了,而现在苗润青起步从一楼走到二楼,一层之差,那个所谓的凶手就在理他不过几米的头顶。
系统放大了他的听觉使得他能更清晰的听到方圆几里的存在,像是菜市场处理肉制品的商贩,买家要求着买多少斤肉,商贩按着要求操起斩骨刀手起刀落。
哐当哐当的响声不停,随后停止,然后没过多久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一阵哐哐声随之响起,脚步声慢慢悠悠的响起,这一次是重物拖在地上的声音。
苗润青从二楼迈至三楼,拖沓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声音和动乱令他不得不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垂眼淡言:“请你帮个忙,查询目前被悬挂在综合楼各大办公室窗户上的生灵。”
电梯到达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叮的一声,尖叫声突然遍布起来,突兀活着的人出现在上面,尖利拖动的声音在地板上流动。
古怪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系统显然也查到了那些人类的身份,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陡然出现了波动:【五楼。高一三班陈飞,高二五班徐豪,高一七班张晨,高一八班李艳,高二十三班王伟。】
苗润青顺着楼梯往上走,周围的动静他能一点点的感应到,但聊胜于无,他问:【四楼呢?】
【高二六班秦兴,高一十二班赵雨,高三三班闻燕,高二一班林不凡,高三一班方缓,高三一班王杰。】
【三楼。】
【目前高三二班何玲,高二五班李红。还有......】
系统沉默了片刻,在苗润青握上三楼安全出口的把手时,有点像人类难过的情绪发声:【大本钟上的池临清。】
这个校园的死气已经可以跟一个小乱葬岗相提并论了,特别奇怪,明明不在此处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
苗润青面无表情听着系统播报自己的死亡,他的脚步不停,动作没有迟疑,手一重打开安全通道,看到眼前的场景苗润青紧皱眉头,背后的门应声而关,这里不同于夜晚的黑暗,眼前的烈日晴空照亮着整个教室,蝉鸣的声音宣泄着夏日的燥热。
教室里好几个学生,大多坐在位置上说说笑笑,课桌上的课本堆积的并不高少数还掺杂着几本课外书,有些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还有大半的笑声在身后。
苗润青对这些人感到陌生,但确实在场的都是实实在在活着的生灵,也就是活人。
“陈飞,出来一下。”一道声音厉喝发出,教室里的人往某处瞥了一眼畏畏缩缩,抿着唇扭头跟着在自己旁边的人轻声说道着什么。
教室的角落陡然站起了一个少年,身量不高,躬着腰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人的眼睛,紧抿着唇认命似的走出了教室。
在他和那位发声的人走后,教室的气氛活络起来,不时的低笑,面色紧绷。
不一会儿,身后笑声连连,窃窃私语的嘲讽声灌入苗润青的耳内,苗润青眉睫颤动,瞳孔微微收缩,蕴着某些不自然的迷茫与之一道。
“陈飞大花猫,小垃圾。”
“他乖乖迎合那些人,等那些人新鲜劲过去了自然不会找他,非要说出去,让自己又遭罪。”
“陈飞这人也不好。”
“不要反抗就不会再受到这些伤害了。”
“活该。”
“不过是下水道里的老鼠。”
“不过是蛮荒的野物。”
苗润青抬眸看着那个名唤陈飞的少年从教室外走进来,脸上几道红痕,洁白干净的校服上沾了不少脏污,教室的人偷偷看到,低估了不知道多少话。
苗润青此时站在教室中央,无数人穿过他的身体,也看不见他的人。他看着陈飞慢慢悠悠朝这边走来,穿过他的身体形成一片触及混沌的引力。
苗润青凝眉看着自己的手心,忽的攥紧手快步往教室门口走去,如他心中所想,打开门的一刹那,是无人黑暗的教室,苗润青猛地转身打开门,再看却已然到了一个办公室。
这次,他看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