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下一个世界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进入,没想到相隔不过几天,段浦生持有的塔罗牌便产生了烫意,直接告诉他下一个世界来了。
转瞬间,他就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天使石像旁,视线所及的地方,是一座恢弘到令人屏息的中空圆塔。
穹顶高不可见,隐没在昏沉的乌云里,塔内以中央的圣母玛利亚雕塑为核心,四周散落着铺有天鹅绒的餐桌,上面摆满精致的银器与未曾动过的美食。
衣着华贵的男女们三两成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低声交谈,笑容标准,眼神空洞。
中空圆塔的内圈由成千上百的大理石柱支撑,每根柱身都缠绕着繁复的银色纹路,柱顶雕刻的天使与圣徒石像,并非仰望穹顶,而是齐齐低头,以各种扭曲而虔诚的角度,俯视着塔中心的每一个人。
而上面有两处凸起的高台最是显眼,高低错落,方向正对着圣母玛利亚。
段浦生走到阴暗的角落,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身份牌,这次的身份牌有些奇怪,只有穿着华丽的贵族男子站在圆塔前,以及一串数字:404,1/600。
“有点像门牌号啊。”段浦生喃喃,指尖拂过数字,心底一沉,六百人。
“嗡——”
低沉悠扬的管风琴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紧接着,圆塔内所有隐藏的水晶吊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点亮,刺目的光芒让段浦生下意识眯起眼,水晶灯照亮了整个圆塔,中心的喷泉也停止流水。
方才还矜持疏离的男士纷纷朝身边的女士邀约,女士点头,两人手牵手步入舞池。随着舞曲的变换,整个舞池的气氛开始热烈起来,笑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其中有一对璧人最是耀眼夺目,红裙翩翩,热情似艳阳。
段浦生看着舞池里那些享受跳舞的身影,旋转、跳跃,转身又回走,热烈,肆意,瞬间将圆塔填满一种虚假到极致的欢腾。
舞曲进入高潮,圆塔穹顶的彩绘玻璃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陡然炸开绚烂的烟花,将塔内照得恍如白昼,光影在人们狂热的面容上明灭。
就在这狂欢的顶点,舞曲骤停,空灵歌声从高处倾泻而下,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至上方。
段浦生收回卡牌,习惯性的抬起头寻找声源处,只一眼,他的视线定在了四楼的一位贵族男人身上,那个人的气质与周遭的狂热格格不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冷与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厌倦。
苍白的面容在下方变幻的光影中半明半暗,身姿挺拔如松,负手搭在四楼的栏杆上,露出的骨节明显的手上每个指头都被造型各异的宝石戒指覆盖。
那么多漂漂亮亮的戒指,段浦生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直接从一堆五光十色的宝石戒指中捕捉到那一枚与众不同的银戒,他的呼吸不可避免滞了一瞬。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段浦生的视线,目光微转,精准地朝段浦生所在的阴影处投来,两人的视线在喧闹与歌声中有一瞬间的目光相接,男人的眼神稍作停留,便挪开视线转而紧盯着对面的平台。
段浦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五楼凸出的平台,那里站着位穿着素色长裙的女士,面容庄严,正虔诚颂歌,歌声悠长,令底下所有人都感到圣洁。
一曲唱完,所有人的视线都已经看向了她,她优雅行礼,抬手高朝最顶部的平台。
段浦生看向最顶端的平台,相较那位女士站的平台,这个平台更加的长且宽,他皱眉喃喃道:“就像一个跳台。”
圆塔安静了一瞬,随之上方传来一声声清脆稚嫩的童声,他们的歌声是如此的悦耳,可细究歌词的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然后,一阵清脆、稚嫩、宛如天籁的童声合唱,从最高的平台飘了下来。歌词内容却让段浦生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我走过每层漆黑的长廊,夜里徘徊在你们的身边……”
“昨夜我看到了谁?脸上都是惊恐害怕。”
“昨夜我看到了谁?一个穿着裙子的怪物。”
“他喜欢唱歌,他喜欢跳舞,他喜欢交朋友。”
“如果你不喜欢——”
“天黑了。”
“我就来吃掉你的头。”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
最高平台的边缘,一个穿着合唱团白袍的小小身影,步伐僵硬地走了出来,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在下方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径直走到平台边缘,然后……
一步踏空。
那个孩子从平台坠落,在落地的瞬间砸到一位男士,两人即刻就没了气息,而飞溅的血花弄脏了圣母玛利亚的衣摆,圣母低垂的眼眸下,血珠落下,她眼前,死去了两条生命。
看到这突然出现的一幕,圆塔里的所有人都露出惊恐无比的表情,他们不断后退,有些承受能力较差的已经开始放声尖叫,所有人慌乱的在一楼寻找出口,想要逃离这里,可他们发现,偌大的圆塔只有朝上的楼梯。
而门消失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拥挤在一楼,只见四周人头攒动,吵闹声在塔内回响,而脚下凹陷的圆台突然盛满了血水,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人的鼻腔,原本热闹的舞池成了血池。
段浦生穿过人群,反其道而行,他往楼上走去,楼上的人越来越少,行走间他的视线不断在两个平台穿梭。
高层的那些孩子已经往回走消失不见,中间的平台,那位女士捂脸后退,好似害怕的样子,身体不断地在颤抖,忽的跑回去消失在所有人眼中。
而后,圆塔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一个披着黑袍的男人出现在平台向大家行礼。
“欢迎大家来到圆塔。我是圆塔的塔主,圆塔的大门已经封闭消失,希望这几天大家能在圆塔玩得愉快,不用害怕,我知道你们不会死的。”
男人说完这段话,在众人眼中消失,圆塔恢复了安静,一楼的人慢慢冷静下来,各自散去,下面终于宽敞了不少,同时有不少尸体静静的躺在血池里。
段浦生拿出身份牌,上面已经发生了变化。
404,1/592。
“死了八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