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小银家一趟后，海旗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女孩一直跟在身边，别人却看不见她，像个幽灵一样。

海旗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发现她的了，只记得她在被发现，并没有像真的鬼怪一样恐吓吓唬她，只是友好地对着她笑，眼神空洞却布满星光。

她默默地跟在身后，安静地看着、笑着，并不出声打扰。

海旗想和她说话：

“你是谁？你是我吗？”

“你在看什么？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怎么都不理我？”

女孩却一直沉默着，直到梦醒。

身上是沉重潮湿的被褥，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片。以及一大早将人吵醒后就在外面不停嚷嚷的爸爸。

他第三次进来房间：“都九点多钟了！还不赶紧起床！一起去集市买菜啊！”语气不容拒绝。

海旗抬头看外面的挂钟，明明不到七点的时间，每次他都要说多几个小时。第三回不厌其烦地回绝道：“我都说不去了！”而后拉过被子蒙过头顶，继续睡。

在奶奶去世后，家里剩的两头牛就全卖了，后来爸爸就去了隔壁村新建不久的一个大电镀厂里上班，一直到现在。因为工作强度高，上班时间长，海旗在家的日子也得以清静了不少。

可惜今天放假了，也就意味着这一天都得听爸爸的暴躁声。

不过她还记得今天要去找元元的。没睡多久，在爸爸去集市的间隙，还是赶紧起床收拾好出门了。

如果没在出门的时刻撞上爸爸回来就好了。尽管心里烦躁，海旗还是应付了一句“要回学校了”，不管爸爸在背后疑惑地呐喊“那么早去学校吗？不吃完饭再走啊！”

海旗听完走得更快就是了。

来到元元家时，元元甚至还没起床，只好去窗口喊她开门。

然而当元元站在门口跟海旗打招呼时，海旗却完全愣住了。

元元侧身让出位置，再重复一遍刚讲过的话：“进来啊，你在发什么呆？”

海旗：“……哦，好。”

在那天的走廊见过一次后，海旗一直没去找过元元。

以至于在看见元元顶着一张溃烂的脸站在自己面前时，海旗久久都没缓过神来。

“你怎么了？盯着我看干嘛？”元元终于忍受不了海旗那别扭的眼神。

海旗想着，学校的怪物化总不能会出现在校外，并且还是大白天吧，思索下还是开口问她：“……你的脸怎么了？”

元元却不以为然，抬手抚摸着烂肉的位置，轻描淡写道：“哦，这个啊。我这两天长痘痘了，这是我挤的。”

海旗不是没见过学校里长痘痘的同学，但怎么挤都不会是这副腐烂的烂肉摇摇欲坠让下掉，露出内里骨骸的模样。

“噢……”最终，海旗还是选择接受了这个答案。

等元元收拾完，海旗便问今天要去哪里玩。元元说去网吧，好久没去过了。

平时买菜的集市里，就开了一家小网吧。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这里。畅玩一天，再去学校。

意外的是，在去学校的公交车上，海旗遇到了班主任谌老师。

谌老师很自然地打过招呼，但在网吧待了一天的海旗有些心虚，挺直身体喊了声“老师”就背过身和元元有意无意地扯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一直到元元回去自己的宿舍，直到去教室看到小银，紧绷了一天的心才舒缓下来。

夜幕降临，怪物化的时间点来临，面无表情的看着班上的同学完成蜕变，却发现身边的小银，依然是白天的正常模样。

就好像，小银和元元互换了身躯般。

元元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而小银由怪物退化，成为散发着温暖星光的甜美女孩。

海旗有点搞不懂了。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今天已经不知道从元元嘴里听过几遍这句话了，如今又从小银嘴里说出来。

海旗摇摇头，彻底笑开了：“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原来你长得这么可爱啊。”

想不通的事就不去想先，当下这一刻的开心更为重要。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海旗依然是第一个冲回宿舍洗澡。而后与小银去操场上消遣时间。

刚到操场，谌老师也在散步。

因为同意了换座位的申请，小银对谌老师也满怀尊敬。于是两人走进谌老师身边，一起散着步聊天。

谌老师突然看着海旗的头顶，抬手比划了一下：“海旗最近是不是长高点了？”

闻言，海旗的心里“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摸着自己脑袋不知道怎么回：“是吗？我也不知道……”嘴角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