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男人起身,走下贝壳,慢悠悠踱步到海旗面前。海旗移开视线退后,而男人伸手捏住其下颌,制止她往后,迫使与自己对视。
海旗迫不得已开口:“你……别离我那么近。”
“嗯?怎么?”男人闻声顿住,“不喜欢这样?”随即贴得更近。
海旗挪开眼神接触,小声道:“你这是我哥哥的脸,凑近了我会想打……”
男人失望地松开手:“是吗?”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抚摸嘴角、脸颊,捋顺凌乱的额发,别到耳后。
“哥哥?”
海旗被惊得睁大双眼,瞪着“海珀”这张熟悉的脸。这个小动作,在她目前的记忆里,只有作为哥哥的海珀对她做过。
手指抚摸留下的温度,发丝在指间缠绕的细节,梳理的角度,那么熟悉,毫无偏差。
“海珀”在她面前伸出手,做出邀请的手势:“嗯。要跟哥哥回家吗?”
海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但在手搭上去的一刻,理智的弦还是将她拉回,转头拔腿跑开,头也不回地跑进洞窟深处。
望着落荒而逃的背影,章鱼怪蓄势待发:“老大,要追吗?”
男人露出邪恶一笑,很快又恢复本来样貌,道:“不用。”
其实海旗的猜测没错,男人正是千年前与海妖大战过的海域之主。他回到粉白贝壳上,拾起一件黑色物品在手中摩挲。海旗要是看见,准能认出,那就是星星的鳞片。
不知跑出去多远,直到脚彻底软了才扶墙喘着粗气停下。洞窟绵长,黑漆漆望不到头,也找不到出口。
停下来回想起自己前面一瞬间被侵蚀的念头,是真的想和海珀回到那个虚假的幸福中去。
可假的就是假的,海旗不想要。
沉静下来后,海旗闭上眼,尝试发动控梦之术,试图离开这个洞窟。感受着周遭环境变化,海流挤压身体的难受感很快回来了。
海域之主企图用海珀这张脸迷惑她,却在无形中更坚定了海旗要回到现实的心。而这趟旅程必不可少的就是星星,目前找回星星才是最重要的。
再睁开=眼,眼前已经是惩戒之渊的中心,与外围的裂缝不同,这里明亮无比。
惩戒之渊的中心伫立着一座高大的人鱼雕像,健硕坚韧的身躯微微扭曲,象征海神的三叉戟紧紧握在手中,威严地望着眼前万物,高贵神圣。
而雕像的胸口,镶嵌着一颗夜明珠,犹如人鱼跳动的心脏,光亮也正是来源于它。
“呀!人!你还活着呢!”北冥雪激动的声音从暗潮中蹦出来,不待转身,海旗先被她的鱼尾缠上了。
海旗想挣脱也挣不开,无奈地任之上下其手。
“海旗,你去哪儿了?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你被海流撕碎了呢!”北冥雪上下左右看了一圈,也没见海旗有受伤什么的,“你怎么不说话?”
海旗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摆手,提醒她自己在水中无法说话。北冥雪却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海旗,没有下一步动作。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良久,于是海旗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动作,北冥雪只是歪了歪脑袋,显然还没明白。
重复几次后,海旗都快放弃了,越过北冥雪往雕像走过去。
而北冥雪终于:“哦!哦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在水里不能说话来着!”
等一个新鲜气泡再次包裹海旗之后,北冥雪带着满腔歉意道:“我忘性比较大,不好意思啊。”
是因为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吗?没完全忘了自己是因为对难得遇见的陌生生物的新鲜感还没褪/去吗?
“没关系,我理解”海旗摆摆手,而后斟酌道,“刚才应该是被洋流卷到其他地方去了,我也不知道那是哪儿。”
她没有选择坦白,不过北冥雪也没那么在意:“好吧,那你有找到你的同伴吗?”再张望一圈后,“好吧,显然没有。”
海旗指了指前面的雕像:“那个,是海域之主吗?”
北冥雪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好奇地甩尾游过去仔细勘察:“不知道耶,没见过这个。而且我也不认识海域之主长什么样。”
海旗:“哦。”说不定你是自己忘记了呢妹妹。
海旗又问:“对了,你多少岁了?”
北冥雪掰了掰手指:“多少岁?不知道……没算过。但是我应该有好几百岁了吧。你呢?”
“……”海旗沉默了,“十八岁。”
原来不是妹妹啊,这个长相真是太具有欺骗性了。
“咦!真的吗?十八?真的?”北冥雪边震惊扭头,边一只手放在雕像的夜明珠上,猛地用力,“你没骗我吧?”
“没骗你,人类寿命大多不过百年,我这个年纪正是最青春靓丽的时候。”海旗的直觉告诉自己,那颗夜明珠被捏坏的话恐怕会非常不妙,“要不你先放开那颗夜明珠?”
北冥雪闻言松手,但海旗看见夜明珠已经有了明显裂痕。完了。
两秒后,夜明珠裂开了。
惩戒之渊瞬间地动山摇,海流凶猛,不多时出现一个巨大漩涡将她们往里吸。
北冥雪这回将海旗紧紧抱住,生怕这稀奇宝贝再次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