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岁欢握在中年人手臂上的手松开,另一只手抬起,甩掉那中年人扣在她肩膀上的爪子,随后两只手一起拢住了那灰袍中年人的脑壳。
“?”也算是有些修行的灰袍人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你……”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乔岁欢手上一用力,大力挡住了中年人后撤的路径,随后飞起一脚直踹灰袍中年人的下腹。
神志不清的人往往力气大得吓人,等闲人挣脱不开,更别提乔岁欢还提前扣住了那中年人的头防止对方后撤卸力跑路,这一脚的力道毫无保留地踹到了中年人的肚子上,直踹得那中年人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直接晕过去。
乔岁欢面无表情地松了手,还在流血的右手攥进,手肘后拉,一记凶狠的刺拳毫无保留砸在了灰袍中年人的鼻梁上。
那灰袍中年人压根没反应过来就接连挨了两下,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打出了花轿。
乔岁欢冷脸望着跌出花轿的中年人。
她现在不太清醒,但潜意识中对自己的基本认识还是在的。
即使搞不清楚情况她也不会束手就戮,这些鬼东西要是把她当成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可就大错特错了!
趁着自己还有最后一点意识,乔岁欢脚下发力,直接追着被打出花轿的灰袍中年人冲了出去。
一灰一鲜红两道无比分明的人影先后的冲出花轿。
眼看着乔岁欢的手又攥成了拳,狠狠挨了两下但好歹也修行了十几年的灰袍中年人终于回过神来了,手上掐着诀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乔岁欢,重重地念了几句咒。
他本来想直接制住乔岁欢,发现竟然没什么用,错愕忙乱地矮身一钻,躲过了乔岁欢的那一拳。
灰袍人大惊:“你怎么会……”
乔岁欢才懒得理他,一拳落空,也顾不得想那灰袍人在叽里咕噜些什么,稍稍偏头看了一眼闪到一边的灰袍人,直觉地屈膝矮身就跟了一记扫堂腿,逼得那灰袍人不得不跳起来避开她的腿,已经念了大半的新口诀也被逼放弃了。
连续两次被打断,还被揍了一顿狠的,灰袍人似乎也来了脾气,气急败坏地又念了句什么咒,朝乔岁欢一指说:“五方保昌尊者座下十八真身护法听我号令,去!”①
乔岁欢正要追过去继续揍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看到原本在小院里到处乱飞四处冲撞的模糊影子们忽然一顿,而后齐齐地冲她这个方向飞了过来。
那些数不清数量的影子每一个身后都拖着浓重的黑气,因为冲来时飞得太快甚至撞到了彼此,然后一大团影子一块拥挤地朝她飞来,那拖在身后的黑气互相勾连粘合,形成了一大片阴云,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
浓云滚动中,一个又一个神色凄厉的人脸闪现,对她露出怨毒到恨不得吃了她的神色。
乔岁欢倒吸了一口凉气,前冲的动作一顿,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两步,愕然仰头望着那阴云中翻滚的怨气与恶意,冰冷的恐惧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来上来。
一阵凉气从手心窜到胸口,那种‘恐怕再也回不去了’的不祥预感再次升起。
我是不是要完蛋了……?
乔岁欢仰头望着那迎头撞下来的厚重阴云,真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对手是人的话她还能努力试试看,但如果是面对这种看得见摸不着、认知之外的东西……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炽烈的煞气与阴冷的腥风先一步抵达,极致的危机感之下,鬼雾翻腾扑来的凶狠在乔岁欢眼中仿佛都被慢放成了慢动作。
对这种邪门情况毫无办法的乔岁欢大睁着眼睛,本能地截断了自己前冲的动作,抬起右臂用宽大的嫁衣红袖护住自己的头脸,转身扑倒在地上试图减少一点被攻击面积,尽量将更抗打击一些的后背露在了外面。
她能为自己做的居然仅有这一点点事情了。
她会就这样死掉吗?
凄厉的尖啸已经抵到背后,那些看上去好像恨不得吃了她的恶鬼冲到了她的身边。
生死危机就在身后,嫁衣之下的乔岁欢只觉得自己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极致的冷意从后心透了进来,它们好像在掏她的血肉吃——
就在乔岁欢感觉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候,一阵风雷轰鸣之声忽然在不大的小庙里急速闪过,猛烈至极无法忽视的大风疾速吹过,好像有什么猛兽在这大风中乘风咆哮,瞬间荡清了院中那些浓郁得仿佛化不开的阴气与煞气。
伏在地上的乔岁欢手指轻轻动了动。
烈风散去,余威慢慢化作一阵轻风缓缓落在院子里,那细细的、和煦的、不带半丝霉味与腥味的风仿佛还带来了一点清润微甜的气味,令人心旷神怡。
乔岁欢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过去,视线正中就是一双带着精巧银色刺绣不染半分尘埃的白色绸面布鞋,还有一段正在微微晃动的月白色的外袍。
视野边缘一点微微晃动的红色很快吸引了乔岁欢的注意,乔岁欢目光一动,就看到一条穿了五色珠与平安扣的背云落在长袍之后,轻巧地压住了袍角,尾端朱砂色的络子还在轻轻晃动着。
乔岁欢怔了一下,恍惚不知岁月,抬眸望去,就看到一个身形纤细、姿态挺拔的高挑女人站在了小院正中,那女人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绸缎对襟长袍,姿态端庄又飘逸。
就在乔岁欢的视线望过去的同时,中天之上的层层阴云渐渐散去,月光透过云层落下来,轻柔地撒在那月白色的袍子上,隐隐滑过一丝流光。
乔岁欢一时失神,目光直直地盯着对方看。
那女人若有所觉,微微转头垂眸看了乔岁欢一眼,刚好与乔岁欢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双很沉静的眸子,安静而漂亮,内里散发出的清冷欺霜赛雪,令人不自觉的被吸引,却又忍不住在她面前惭愧自己不够清净……但最触动乔岁欢的还是那张气质复杂到难以形容、令她觉得惊为天人的脸——
清冷又漂亮,眉目间有种沉静温和的慈悲意味,乍一看很温柔,仔细打量却又能看到一种折尽天下不道的气魄从那张脸上暗暗透出来,显得清冷而威严。
乔岁欢定定望着月光下的那个女人,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在心脏深处清晰地感觉到了某种陌生的悸动。
糟糕,她好像对一个人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