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东娄手中的大刀脱手,重重砸在地上。
东娄踉跄后退,怔怔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腕。而林樾已合拢折扇,用扇柄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手肘。
“将军,好久不见。”
林樾侧目露出浅浅笑容。
东娄缓慢抬头看向他,发白的嘴唇发颤,艰难地溢出几个模糊的音。
也许是在打招呼。
林樾却已转过身,漫不经心地打开自己的折扇,特地将“天下第一”四个字遮住自己笑盈盈的半张脸。
“哎呀,还是得靠我。”
他滟滟桃花眼稍稍上挑,朝着靠在树边的初栯看过去。
初栯抓着双钩走上前,“是。”
徒弟很捧场,林樾一听,就更高兴了,又用扇面拍拍他的头。
从小到大,初栯一向很享受这种亲昵的举动,身体没动,但脖子好像伸了过去,还主动低下自己的头。
他仰着头看,就能看到他家师尊不笑便温文尔雅的脸,清雅俊秀,但笑起来,刻意弯起了一边唇角,瞬间染上了几分蛊意,明晃晃的。
眼睛,师尊的眼睛眸色很淡,比刚刚绽放的嫩桃花还淡。
他整个人的颜色都很淡。
淡淡的,还粉粉的,站在那里,或是坐在那里,就像个玉人。
嗯?
初栯注意到林樾眼眸中的一点深红,当即问出声,“师尊眼睛怎么了?”
“为师…”
林樾眨眨眼,“戴了美瞳。”
初栯:“。”
见初栯被他帅得愣在原地,林樾抬了抬下巴,很是得意。
林樾是个读书人。
从古至今,读书上上道。
他林樾平生最爱读书,凡书中扮猪吃老虎的少年皇帝,掌握大权的霸道王爷,走向人生巅峰的龙傲天…都有一双深邃的、冷酷无情的红眸。
哪怕眼睛颜色不是红的,那必然在特定时间变红,书中称“眼尾染红”。
一听,就很符合他的身份。
符合他天下第一的身份。
林樾朝着初栯靠近几步,低下头,在初栯面前又眨了几下眼睛。
“如何?”
“好看。”
“为师的意思是…”
师徒俩“腻腻歪歪”。
王局长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林宗主,东娄看着不太对劲。”
“呀,差点忘了。”
林樾拿着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又转身走到东娄面前。
东娄跪在地上,面容狰狞。
一会儿眉眼松缓,嘴角往下撇,是旦角欲泣未泣的哀切之态,一会儿脸猛地绷紧,眉头倒竖起来,戾气横生。
林樾蹲在他面前,“麻烦。”
王局长:“东娄是中邪了?”
“是将军。”林樾一扇柄打晕东娄,“你们可以理解为一体双魄。”
“往常将军是不出来的,除非遇到邪祟作乱,会提刀去除祟,但他这次理智全无,只有两种情况。”
王局长:“哪两种?”
“有故人相见,或是,敌人现身。”
王局长皱眉,“听林宗主的意思,又是故人又是敌人,听着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又有灵现身?”
“也许是登记在册的灵。”
林樾还是蹲在地上,掌心朝下,隔着点距离在地面轻轻扫过,一本发着亮光的书册出现在那。
他一一翻过去,“东娄,编号1,等同于筑基修为,将军,编号18,等同于金丹修为…就没了?”
王局长挠挠头,“林宗主想看什么?”
“生平呢?”
“东娄平时住在三清宗里,生平什么的不该是林宗主更清楚吗?”
林樾沉默。
“林宗主?”
“你们公灵局档案办偷懒了。”
王局长声音抬高,“怎么可能?”
“疏于管理,很有可能。”
林樾站起身,把身边的初栯往前一推,“将军暴动,似有凶兆,我让栯栯即刻与你下山,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王局长声音发颤,“凶兆?”
“怕什么。”林樾缓缓摇着自己的折扇,语气淡淡,“世上任何事,都在我的掌握中,凶兆而已,不值一提。”
“这样,那就…”
“不行。”
一直不吭声的初栯开了口,让王局长掉回去的一颗心又吊了起来。
初栯没理会王局长朝他使眼色,用力抱住了林樾的胳膊,“我刚回来,师尊就要赶我走,我不高兴。”
林樾被抱住的胳膊僵起来,“那你想怎么样?”
“等将军醒来,问他,什么都问不出来,我再下山。”
林樾看着他家可怜的徒弟,也说不出什么赶人的话,“也好。”
得了令,初栯明显高兴起来,木头脸也不那么木头了。
他看向王局长和不远处的少年,“王局长,还有你,可以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