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若见卫无咎不愿再理会她,识相的到此为止,她说这些本来想缓和气氛,但好像事与愿违了。
气氛变得更加奇怪。
而卫无咎的想法,她猜不透,只好算了。
不管他对许嫣然抱着什么想法,都无她没有关系,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局外人,参与不进去的。
说话间,茶也凉了,林夕若没叫伙计再上来续新的,因为卫无咎这个主客也没有,他自顾自闭着眼,仿佛入了定,林夕若不好意思打扰他,便只好缄口不言。
彼此一个闭着眼,一个眼睛看着外方出神,都在静静的等着。
街道上的人流来来往往,占据着林夕若的视线,她看着纷杂的人群,在想天大地大会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处,她可以再像以前一样做到和人群中的某一个一样么。
这么想着,天不觉黑了下来,茶馆老板这一趟腿跑的够久,到现在都没回来。
林夕若看向卫无咎不清晰的轮廓,想告诉他,都这么久了,或许这个荀老板丢下茶馆和伙计跑了也不一定,面对危险保命要紧,是每个弱体都会做的事情。
她这话未来得及出口,余光瞥到一道白影,有人来到了他们这边,来人飘然如仙,不着痕迹,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又或者脚步太轻她没察觉到,她视线上移,看到了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准确来说应该是自己和她相似才对。
许嫣然来的悄无声息,似一片羽毛落入湖面,不惊波澜,只荡起了丝丝涟漪,然而只是这点涟漪,便足够惊动了如置于湖心的卫无咎。
他等待许久,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可能,带着独属于修士的敏锐睁开眼,在看到来人是谁,反而有些失望,这份失望涌起的剧烈而坦然,令他不得不承认,他不再是当初的卫无咎,纵然地点一样,人也一样,而他的心境和期盼和那时已经全然不同。
卫无咎面无表情:“是你,怎么会是你,我记得我吩咐叫来的人好像是司徒空。”他指责的眼神射向负责传话的人,后者立马心虚的低下头,不愿面对。
他对往日的师尊直呼其名,许嫣然表示也见怪不怪了,反正她这个师弟犯上忤逆亦非始于今日。
许嫣然舒了口气,如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看了对面的林夕若一眼,不用说什么,那对面的空位便为她让了出来,她不客气的占据上,面对面的以尽量平和的口气看着卫无咎说:“我是来和你谈判的。”
一句话表明来意,同样解释了为何来的是她而非司徒空。
卫无咎眯起眼睛,审视着对面的许嫣然,端量着这个谈判是受司徒空指使亦或只是她自己的意思。
不管谁都好,事到如今他无心再去区分,反正和当初的荆棘岭一样,许嫣然和司徒空原是一体的。
他倒对谈判的内容有点兴趣,他眼睛移向知情识趣自动让出位置的少女,定格在她趴在窗户往外看的侧脸,久久未曾回转,眼睛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分明该凝聚在许嫣然那里,从她的表情上追逐细枝末叶,看看又在打量什么,可却挪不开。
“你要跟我谈什么。”他听到自己机械般的问,仿佛所问另有其人。
许嫣然指甲掐进肉里,卫无咎的目光没有停驻在她身上令她感到屈辱,特别是此情此景,她分不出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借机拿一个替身来给她难堪,事关沧澜宗上上下下的安危,即便如此她此行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收手吧无咎,现在还来得及。”她柔声道。
卫无咎不以为然,就在他以为许嫣然妄想空口白话的阻止一场兵戈时,只听她继续道:“我可以答应你,和你在一起,你不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所以放过沧澜宗的所有人,我可以以这个条件和你交换。”
卫无咎闻言总算舍得把目光转移到许嫣然身上,他深深的看着她,在想他听到的所言非虚,可为何,他内心连一点起伏都没有,换做以往,他曾把眼前人放在心上不是吗,照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
事发突然,他反而怀疑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许嫣然一脸沉重,不容有疑:“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说笑的吗。”
这下卫无咎倒有几分信了,怀疑转为好奇:“怎么,难道陆修远已经死了,否则你焉会情愿如此。”
许嫣然面上愁云更甚,偏叫卫无咎给说中了,陆修远虽然还没死,伤势却亦不容乐观,什么药都已用上,连同药斋里师叔祖所配置的,可天火的伤害仍不容小觑,所伤处迟迟难愈合,本来慢慢调养着也好,可是在这节骨眼上敌人虎视眈眈……
瞒是瞒不住的,她索性摊牌:“他没死,不过拜你所赐,他的伤还没好,这也正是我所来的原因,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只求修远他和沧澜宗能从此安稳。”
“你的意思是你要拿你自己换我放弃报复沧澜宗?”
“是。”
许嫣然很是笃定,卫无咎却很想问她一句: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这个份量。
他死里逃生,若不叫害他者付出代价,岂不枉活一场。
林夕若看街景的心情折损大半,注意力全集中在耳朵上,对附近二人的谈话听的一字不漏,心情变得更复杂,一方面同样希望仇怨得到平息,大家能过上平静的日子,一方面又难免为自己考虑,若是如此,她这条命又该何去何从!
见卫无咎迟疑,许嫣然急道:“怎么样,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是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吗,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只要你肯保证,我立刻舍弃沧澜宗的一切跟你走。”
跟你走,卫无咎又想起曾几何时,他问过许嫣然肯不肯跟他走,答案是否定的,时移事易,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等来肯定的答案。
承诺虽美,可他已非当初的卫无咎,有些东西迟了就是迟了,就像冷掉的食物,味道早就变了。
卫无咎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我凭什么相信你,陆修远没死,你会舍得离开他,哈为了沧澜宗,司徒空就这么怯懦与我一战么,派你来当说客,提什么条件,你以为我还和那时候一样会信你的话任你骗?”一次荆棘岭的围剿已经够了,再来第二次他只怕会真的送掉性命。
既然翻到旧账,许嫣然也不得不做出解释:“当日在此城外会面是偶然,我没想到你会再回来,更没想和师尊合谋其他宗门共伐你,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这个意思,至于师尊那边,他是完全被你气过头了才会……”
许嫣然话锋一转,再多解释发生过的事想来也于事无补,只好紧着当下:“你看,我这次来连剑都没带,还不够表明诚意吗,而且我这趟来是背着所有人的,只为沧澜宗化解危机,不存在任何合谋,希望你相信我,要不然你说,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呢。”她急于自证清白,好不容易做出决定来了,为了沧澜宗不容有失,便不能再生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