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刹那恍然,泥像在她眼里是泥像,在卫无咎眼里却未必是单纯的泥像,必定生了张张五官,而每个人的长相必然与他的过去息息相关,不用想也猜得到那几个对应的是是谁。
卫无咎的剑不知原本就是黑的,还是砍多了淤泥像染上了黑色,辨不了本来的原貌,而他仍不知疲倦的一下又一下的挥砍着,仿佛没有尽头,若说有便是每砍一下,萦绕的怨气便多一分,同时踩着泥沼的脚则多陷入一寸。
他没有办法思考,也没有办法停止,眼中瞳色无光,什么也顾不了,只听得到面前不断出现的张张熟悉的脸所说的话,加上扭曲的表情。
“你根本是沧澜宗养的一条狗,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死活。”
“我要把你关进赤地炼狱,要那无尽的天火把你活活烧死。”
“你是凡人堆里的九流货色,连九流都不如,是乞丐,是杂种。”
“我为什么跟你走,我爱的人是陆修远,你也配,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一道道声音如同魔咒,四面八方汇聚塞进卫无咎的脑海,他挣扎着,更加奋力地去挥舞手中剑,试图阻止,可这些扰乱神智的魔咒却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他好似跌入无尽的梦魇,只能越来越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林夕若注意到卫无咎越发沉入泥沼,焦急万分,冲他大喊,希望能唤回他的神智,好在这次她可以发出声音,可连连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他却似听不到,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仍自顾自地挥舞黑剑。
林夕若又着急又无可奈何,眼看着泥沼到达卫无咎的腰部,吞噬的速度还在加快,或许是因为他产生的心魔越来越重,再晚一些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急的只想掉眼泪,姚启成设这样的阵法必然是要取他的性命,而她这个凡人也会成为炮灰,这样的结果当然绝不是她想看到的,她不想自己死,更不想卫无咎死,尤其在看到他的过去后,只以为他多心术不正,原也不过是被逼无奈而致。
她看着那泥沼,这阵法像是单为他心魔所设,倘若真的沉溺其中,只怕便要永远都醒不过来了,纵然身怀那神火的力量也于事无补了。
可她声嘶力竭地一遍又一遍叫着,为什么一点儿用都没有呢,难道卫无咎五感被封听不到吗,那为什么又能看得到面前的一个个魔障?!
林夕若心烦意乱,念着卫无咎这三个字,忽然回想起第一次遇见时,他便告诉她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承载着太多的名不副实,不管是外人加与他的,还是他后来所做的那些事。
无咎,无错,无罪,却偏生错与罪,实在讽刺。
或许是因为这一点,他听不到她的叫声,可不叫名字,还能叫什么?
初七,对了,在遇见的那天,卫无咎曾说以那天的日子称呼他。
初七,这个不算名字的名字,林夕若一直都没以此称呼过,可现在也不得不权且试试了。
她用尽全力大喊:“初七,初七,你醒一醒啊……”
以为结果会是一样的得不到回应,泥沼中央的少年挥剑的动作却停顿下来,灵台的阴霾转而随这一声一扫而空,瞳色骤现明光,终于得以看清面前泥像原来的样子,以及所陷的差点就万劫不复的迷阵。
他恢复清明,泥沼亦停止吞噬,他寻找叫声的来源:“你在何处?”
这个你当然指的林夕若。
林夕若见总算唤醒卫无咎,喜不自胜,转而又忧愁道:“我也不知道。”可以交流又接触不到的感觉怪异又无助。
卫无咎手中的黑剑如干裂的泥块脱落进泥沼,又凭空长出把新的,不过这次是发自清明所生成如初阳般带着赤金的光芒,他抬头目窥天空,透过表象直探本质:“姚启成,你打的好算盘。”
他挥剑划向天空,天空乍破,琉璃碎片如细雨纷纷落下,这片虚空的天地随之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