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就在仟离身旁坐着喝茶,摇摇头,一声不吭——他晕的更早,连他们之间后来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何来听到问题。
仟离以为是他们俩都清醒时遗漏了陆凤觞当时躲在浓雾后说的话,现在想想,好像并没有。
那时两人跟命悬一线也没什么差别,每句话他们都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主要是这个人当时也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
陆凤觞突然想起什么,淡淡道:“哦,你那时太兴奋,晕过去了,应该是没听到。”
仟离:“......”
仟离咬着牙,一字一字笑着问道:“那请问前辈,您当时问的是什么问题,趁我现在脑子还清醒,十分乐意为前辈解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位“前辈”还真摆出了前辈风范,问道:“折梅散人近来可好?”
“谁?”仟离蹙眉疑惑。
陆凤觞听她如此认真的疑问,感觉不像是装的,就连他身旁的女子听到仟离的疑问都不由怔了一下。
“哦,”仟离忽然道,“折梅散人是不是那位和你比剑的剑客,不过我不认识她。”
陆凤觞问:“你师承何人?”
仟离心道:“这是所谓的江湖人士见面必问的问题吗?为什么每个人见面都会问我‘师承何人’?难道我说出来你就认识,要是能把你吓到跪地求饶我早就说了。”
师父那时教她对外怎么说的来着?
“我师父就是山峰上的一个老怪物。”仟离说完这句话后在心里默念,“师父啊,我这可不是不敬啊,是您老人家自己让我这么说的。”
辛夷忽然转头看着她,觉得这女子还真是......头脑清澈。
女子忽然问:“哪座山峰?”
仟离几乎脱口而出:“折梅......峰......”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喃喃说道,“折梅峰好像不一定和折梅散人有关系吧?”
陆凤觞笑问:“孔明灯和诸葛孔明有关系吗?”
仟离:“......”
倒也不一定非要有关系。
他笑了笑,又道,“有的山本就是无名无姓的,想让它叫什么便能叫什么?”
只见陆凤觞忽然抬起右手以指做剑挽了两招剑招,他挽的虽快,仟离还是看清了,毕竟那是自己从七岁就开始练的剑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是早就刻在她骨血里的东西。
陆凤觞忽然抬头问仟离:“这招叫什么?”
仟离脱口道:“踏雪折梅。”
陆凤觞啧啧赞叹:“真是好名字,我当年就是败在这一招之下。”
好似一道闷雷炸响在仟离耳边,她猛地惊了一下,然后端起面前自己的茶没滋没味地饮了一口。
她仅用一口茶从入口到入腹的时间便自然而然接受了自己的师父是那位江湖侠客“折梅散人”。
仟离灵光乍现,怪不得自己练的剑法名字都跟梅花有关系,怪不得那个山头会叫折梅峰,怪不得山顶有一片要人命的梅林,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出。
当时在听八卦听到折梅散人时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层呢,真是脑子让折梅峰上的花豹给踹迷糊了。
仟离恍然一想,好像对师父不让自己对外报她的名字也就十分认同了,若说出去我师父叫“叶澜”,年纪大一些或经常在江湖上闯荡的人定会知道,如果再好死不死地看过她的剑法,那“折梅散人”叶澜的一世英名的确就要败在她这个“不肖徒弟”手上了。
老了老了,辛苦积攒的一世英名变臭了,任谁也接受不了吧。
仟离疑惑:“我一开始没出手,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是谁?”
陆凤觞淡淡道:“一开始只是单纯地想陪你们玩玩。我常年在这深山老林,杳无人迹,寂寞清冷,好不容易来了一对会武功的小年轻,自然不愿让你们如此离去。”
仟离:“......”
这人绝对脑子有毛病!
仟离挤着看起来十分明媚的笑容问道:“前辈,那你和我......师父当年那一战是什么样的?”
无论什么时候都阻挡不住一个人可以听八卦的心。
陆凤觞敛下眉眼,似乎已经被当年那场往事拉了回去,道:“传言总是有可取之处的。”
他先说了这么一句对于传言的评价,然后便慢慢开启了对往事的追忆。
“那年我自诩于年纪来说已是江湖上用剑之佼佼者,眼睛已经跑到头顶上,觉得整个武林前后二十年都不会再出现如我一般年少大成之人。”
仟离心道:“我的老天爷,高手的想法果然‘不同凡响’,哎,那我是不是在用毒一事上也可以说‘年少大成’......算了算了,话说的太满容易遭雷劈。”
陆凤觞继续道:“谁知道,正在我春风得意之时,却突然听到武林中莫名出了一个名号为‘折梅散人’的剑客,听说她十七岁便已剑法大成,十九岁对战‘关外四雄’,战胜并全身而退。”
“你们不知道,那四雄当时可是关外雄霸,一般人轻易不敢惹,她可好,听着四人在关外边境作恶多端,一人一剑一马径直就杀向了关外,然后七天后,有人又见她安然无恙从关外回来,后来才知四雄同时出手,一同死在了她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