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之后，日子忽然慢了下来。
不用早起，不用刷题，不用在图书馆坐到闭馆。宋未央每天早上七点多自然醒，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有时候她会再睡一会儿，有时候就直接起床。
妈妈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留着一碗粥、一个鸡蛋、一小碟咸菜。她慢慢吃完，洗碗，然后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做什么。
手机震动了。是林小雨在群里发消息。
林小雨：「好无聊啊！！！你们在干嘛？」
程野：「打游戏。」
林小雨：「什么游戏？」
程野：「篮球。」
林小雨：「篮球是游戏吗？」
程野：「对我来说是。」
林小雨：「……未央呢？未央在干嘛？」
宋未央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她在干嘛？她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的阳光很好，楼下有小孩在跑，远处有车喇叭声。但她就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做。
她回：「发呆。」
林小雨：「发呆？你居然会发呆？」
她：「嗯。」
林小雨：「我以为你这种人永远不会发呆。你永远在看书、做题、背单词。」
她看着这行字。以前是的。以前她不会发呆，因为没时间发呆。每一分钟都要用来学习，每一秒都要有产出。但现在，考完了。她忽然多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多到不知道该怎么用。
她：「现在有时间了。」
林小雨：「那出来玩！我们去唱歌！」
程野：「我不去。」
林小雨：「没叫你。」
程野：「那焰哥去吗？」
林小雨：「@江焰你去吗？」
江焰：「央央去我就去。」
宋未央看着那行字，笑了。她回：「去。」
林小雨：「太好了！那下午两点，老地方KTV！」
下午两点，KTV包厢里。林小雨已经在唱了，拿着话筒，唱得撕心裂肺。程野坐在沙发上，表情复杂。宋未央和江焰并排坐着，看林小雨唱。
“她唱得怎么样？”程野凑过来问宋未央。
“还行。”
“还行？我觉得是噪音。”
“你说什么？”林小雨停下，瞪他。
“没说什么。你继续。”
林小雨哼了一声，继续唱。
宋未央侧头看江焰。他今天穿着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头发好像刚洗过，很清爽。他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没怎么。”
他笑了。“你老是看我。”
“没有。”
“有。刚才看了好几秒。”
她没反驳。因为确实在看他。她只是想看他，没有理由。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弯起来。
唱完歌，他们去吃饭。学校旁边的那家小餐馆，吃了三年的那家。老板认识他们，笑眯眯地招呼。
“考完啦？”
“嗯，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行！今天想吃什么？叔叔请客！”
“不用不用——”
“跟叔叔客气什么！吃三年了，还不让请一顿？”
最后老板还是没让他们付钱。走出餐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干嘛？”林小雨问。
“回家吧。”程野说，“明天再出来。”
“那明天干嘛？”
“你想干嘛就干嘛。”
林小雨想了想。“那明天去游乐园！”
“行。”
“未央你们也去？”
宋未央看了一眼江焰。他点头。
“好。”她说。
他们在路口分开。林小雨和程野往东走，她和江焰往西走。走了一段，她回头，林小雨和程野已经走远了。
“央央。”
“嗯。”
“你紧张吗？”
她知道他问什么。成绩。
“有一点。”她说，“你呢？”
“也有一点。”
他们继续走。路灯一盏一盏，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央央。”
“嗯。”
“不管考多少分，我们都去同一个城市。”
她看着他。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
“好。”她说。
六月二十日，高考结束第十二天。
距离出成绩还有三天。宋未央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淡蓝色的本子。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那些她写下的字——“江焰，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一百天，一起去S市。” “第一次模拟考，物理92，年级第三。”还有那些他没看见的——“今天他给我带了热可可，双倍糖。” “今天他说‘央央’，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他牵我的手，很暖。”
她看了很久。合上本子，放在抽屉里。
手机震动了，是他的消息。
江焰：「央央，你在干嘛？」
她回：「在想事情。」
他：「想什么？」
她：「想你。」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太直白了。但几秒后，他回了。
他：「我也是。一直在想你。」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很快。
她：「阿焰。」
他：「嗯？」
她：「还有三天。」
他：「嗯。」
她：「你觉得我们能考好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她觉得自己考得不错。理综有一道选择题不确定，英语作文写得比平时好，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大概，也许，应该是她想要的分数。
她：「我觉得还行。」
他：「我也是。」
她：「那我们就去同一个城市了。」
他：「好。」
六月二十二日，高考成绩公布前一天。
宋未央失眠了。不是因为紧张，是那种“明天就要揭晓”的等待感。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很安静，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手机震动了。是他。
江焰：「睡不着？」
她：「嗯。」
他：「我也是。」
她：「你紧张？」
他：「有一点。」
她：「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