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这条路环绕着山一圈又一圈直达山顶。
尸体,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他们有的两三具抱在一起,有的坐在路边,有的就在房子前的空地上蹲着。
终于,他们站在了山顶那唯一的楼房前。
房屋的墙面上布满了黑色烧焦过后的痕迹,木门已经被烧毁没有了,玻璃窗因为高温爆炸,碎片散落一地。
徐絮先王畅一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教具都烧没了。
门口有两具抱在一起的焦黑尸体。
他们一具在上面,一具在下面,似乎是在保护下面那具尸体,只是上面这具尸体身形不大,生前怕是一个未成年,而下面那具没了一条腿以及一只脚。
徐絮仿佛看见了大火烧到这里的样子。
——姜眠全身是伤,她的伤好不了了,她快要死了。
她发觉屋子内的温度升高,少年猛地冲了进来。
他跑了过来,双腿却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他的双手扒拉着床单,他面上带着十五岁的少年的稚气,他害怕极了。
少年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一边给姜眠披好外套一边说:“头儿,抓紧跟我走。”
“怎么了?”姜眠的嗓音沙哑,喉咙里有着血腥味。
她全身缠满了纱布,身体上那些伤口已经开始腐烂,已经有了淡淡的腐臭味。
少年掀开了被子,在看见姜眠的下半身同样也缠满了纱布后眼泪噙满了眼眶,少年猛地抬手用袖子擦去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道:“头儿,有……有异人类,放了一把大火,火就要烧上来了,咱们走。”
闻言姜眠愣住了。
刚才他们悄悄上了山,在屋子里看见了遍体鳞伤的姜眠。
那男人冷着脸,说:“谢先生说了,杀了你,对谁都好。”
姜眠闭着眼,她不说话。
屋子里一时半会儿没有异人类说话。
姜眠睁开了眼,她看着床边的男人,又看了看桌边自顾自倒水喝的另外两个男人。
她抬眸,说:“杀了我?对谁都好?他答应过我的,他做到了吗?”
她反问着,眼神逐渐凛冽。
男人偏了脑袋,他上下打量一番姜眠,看着这个遍体鳞伤已经动不了的异人类,他冷哼一声道:“答应你?你算什么东西?”
姜眠呼吸变得沉重,她咬牙切齿:“把她还给我,谢万山他该死,他算什么?他凭什么?”
男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姜眠。
“谢万山害死了她,是你们害死了她!他说过只要我带领她们起义就把她还给我的!谢万山呢?让他滚出来,让他滚出来!”
姜眠双手撑在床上,她怒瞪着眼前的男人。
“把东西给我。”男人看着姜眠发疯,最后冷声道。
“把她还给我!小雨,小雨呢?谢万山是不是杀了她?谢万山该死,把小雨还给我!”她扑了过去。
男人后退一步,姜眠狠狠砸在了地上,她靠着双手拖着下身往前爬,她抓住了男人的裤脚。
“把小雨还给我!他凭什么带走小雨?她才十五岁!她才十五岁啊!把她还给我,把我的小雨还给我!”
她嘶吼着,抓着男人的裤脚坐了起来,眼泪从她的眼里流了出来,浸湿了缠在脸上的纱布。
那男人只冷冷地看着她不说话。
桌边喝水的一个男人放下了杯子,他嫌恶地看了过来,打量一番姜眠,那看垃圾一样的表情令人作呕。
他说:“你的小雨?她是女人,你也是女人,法则上说了什么?说了什么来着?哦对,女性为了异人类的未来孕育后代?”
“不,不!异变了,异变你不知道吗?!把小雨还给我!”她嘶吼,她恸哭,她紧紧抓着男人的裤腿。
在异变开始之后男性与女性之间就有了不通,已经没法继续孕育大量的子嗣,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异人类中就再也不会出现孩子。
但是这个事实并没有被异人类统帅公布,至少在谢万山带领时没有。
那男人弯下了腰,他一把掐住姜眠的脸,力气大到她脸上的纱布又有了血浸出。
“把东西给我,颜雨已经死了,她在二十四年前死了。把东西给我,我不想杀了这里所有异人类。”
他的声音冷极了,冷得姜眠一瞬间冻住了。
她的眼泪模糊了双眼,她的双眼无神,终于瘫坐在了地上,手从男人裤腿上落了下来。
谢万山骗了她。
他骗了她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
他跟她说颜雨还活着,说她好好得活着,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可那年她才十五岁啊,她才十五岁!
姜眠忘不掉,她忘不掉十五岁白净美得像公主像天神一样的女孩儿坐在她的怀里,跟她说:“姐姐,我想离开基地,我想女性不再躺在床上生育后代,我们发生了异变,早就不能像以前的人类一样了。”
“姐姐,我想你带我离开基地,我们建起一座避难所,让没有地方可以去的孩子住在那里,让女性住在那里。”
“姐姐,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不想结婚,我不想嫁给谢万山,我不想我什么都不想,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宁愿嫁的那个异人类是你……姐姐,我爱你,你不要丢下我,你不要忘了我……”
那女孩儿哭了很久很久,可是隔天的清晨异人类带走了她。
姜眠想念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