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抬眸,徐絮在看着他。
在发现他的视线后徐絮笑了起来,问:“怎么了?”
异人类想骂他,话到嘴边又懒得多说两句,他低下头继续写。
屋子里安静极了。
“你教我写字吧。”异人类开口,他的声音低哑。
徐絮有些不敢相信,问:“什么?”
“我没有耐心,不想说第二遍。”他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放下了笔,抬头直视徐絮的双眼,他说:“我没有学过这种东西,但是以后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所以,教我写字。”
徐絮的嘴角压根压不下去,他点点头道:“好。”
然而他只除了会握着带有异人类温度的笔以及半年前摸过他的后颈之后便再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
他写下字在本子上,跟他说那些是什么意思。
他们写了很久,直到灯熄灭。
异人类起身,他要下楼回那间屋子了。
徐絮跟着站了起来。
房门打开来,异人类突然停在了门口,背对着徐絮。
徐絮疑惑,但没有问。
半晌,异人类回头,他说:“我没有名字。”
“啊?”徐絮没太听清。
异人类都有名字,名字虽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但那是呼唤彼此的唯一方式,总不能喂喂喂地叫着。
“嗯。”见徐絮一脸不可思议,异人类点点头,他声音依旧清冷,说:“帮我取个名字吧,我想有个名字。”
他说完转身离去,留了时间给徐絮思考他应该叫什么名字。
他可以没有名字,但不能叫44。
他怕以后那些异人类会记起“44”,怕他们叫他“44”。
他不想当实验体,也不想被当作实验体,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异人类。
总有一天他会杀了异人类,以一个不再是实验体的身份站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会看着灰黑色的天空想起那些尘封的记忆。
夜是无尽的,仿佛联通了记忆里那些年幼时的噩梦。
他似乎会看见无数星星点缀在漆黑的夜里,它们就在天花板上,而后逐渐变成一双又一双眼睛,那些眼睛带着恶心的欲望,让他感到不舒服。
鲜红血液从黑夜里蔓延开来,从脚尖开始攀上了他的身躯,他觉得很冷,冷得他发颤。
鲜血淹到了他的脖颈处,将后颈那朵红色玫瑰融化露出了玫瑰下的数字。
他鼻尖充斥了血腥味。
那些冰凉腥臭的液体终于淹没了他的躯体,将他从有光的地方拽进了黑夜里。
他变成了44,变成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幼孩童,害怕,恐惧,黑暗里的他无助恸哭着。
44已经死了,他死在了黑暗里,死在了上实验台的那一天,他死在了实验台上,和32他们一起。
他看见自己和那些孩子一样被异人类拖拽着,他睁不开眼,四周尽是黑暗。
异人类将他扔了出去,像丢垃圾一般。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可他看见了尸体。
一具又一具尸体,全是那些孩子。
他看见了21,看见了相拥的22和25,他们满身是血,他看见了32。
32没有了眼皮,他只能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看着44,他的脸上,他的手上,他全身都是血!
“死……”
“我们都死了……”
“我们都死了!”
“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
他听到了来自那些孩子的嘶吼。
为什么他还活着。
为什么他还活着?
为什么他还活着!
可是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他想活下去,他想活着离开实验室,他想活着走下实验台,他想活着站在这个真实的世界。
清晨他是被笃笃的敲门声吵醒的。
屋内还没亮起灯。
笃笃——
门板又被敲响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站在了门边。
“由野!”是徐絮的声音,他似乎很开心,门板又被敲响。
“我想到了,由野!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由野!”
异人类打开了房门,他看着屋外的徐絮。
男人笑着,他说:“我说我想到了,你的名字。”
“嗯。”异人类点点头,哑声问:“是什么?”
他听到了,可他想要再听几遍他的新名字。
“由野,你的名字是由野。”
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