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
十七岁的少年。
这是第一次能够安心地坐在漆黑的小屋里不用担心下一秒会有异人类打开铁皮门而后带走他。
也不会有枷锁将他禁锢在实验台上。
这是第一次。
纤瘦的少年坐在铁床上,歪着脑袋看着铁皮门,漆黑里有两点红色迟迟不能暗去。
屋里的小床并不软和,只是在木板上铺了毯子,而后便是一床被子和枕头便没了。
门外没有一点动静,连平时说话聊天的异人类都没有了。
不过他心里是知道的——他们在准备,具体准备了什么呢?反正都是要送去一号基地的东西。
不由自主地,他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秒他立马抬手用手背遮住,他不能让任何异人类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眼底的红色光芒越发地明亮,而后倏地少年闭上了眼,将那泄出的光藏匿起来。
这是唯一一个静谧的夜。
他不用担心自己会被突然带走。
他躺在小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里那些星星。
他大脑空白,整个异人类面无表情,仿佛没有欲望,也无索求。
他似乎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声音,是那些异人类在说话,他们在谈论明天一早的事宜,也就是是否需要多加几个异人类押送他去一号基地。
夜是静谧的,没有异人类说话。
他又一次陷进噩梦当中。
只是那些梦看起来遥远至极。
他看见自己变成了小孩儿,孩子和其他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在森林里玩耍,他们坐在一棵巨树之下围着篝火,只是眨眼间画面出现变化。
孩子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个冰冷的台面上,他的手脚都被绑住,甚至有一根漆黑的绑带勒着他的脖子。
孩子觉得很痛,他看见一根又一根针扎进自己的身体,看见自己的躯体逐渐腐烂发臭,而后身上的伤开始愈合,又开始腐烂,又愈合,如此循环往复数次。
他痛到喊不出声,眼泪模糊了视线。
少年猛地惊醒。
那些梦遥远极了,又仿佛是他亲身体验过般,他的身体开始隐隐作痛。
他蜷缩起身子。
还没缓过神来,铁皮门终于被敲响。
砰砰——
“哎,起来了起来了。”
异人类在铁皮门外用手拍打着门,阵阵声响在悠长的走廊里回荡良久。
少年没有表情,他坐了起来,静静地看着铁皮门被打开。
他下了床,脚踝上的脚镣发出清脆的声音,少年拖着粗长的脚镣走了过去。
“晚上睡着了吗?”一个男人伸手抓着少年的胳膊防止他逃跑,另一个则是又锁上了门。
正常来说他们是并没有什么义务去关心这个实验体的,但是上面通知说这个实验体出现了严重心理问题以及人格分裂,所以他们必须时不时去观察询问他的状态,以便从黑屋出来的这整条路上不会发生什么。
他们走在一条漆黑的长廊,这里满是像少年待过的小黑屋,布满了血腥味。
长廊里回荡着三个异人类的脚步声、锁链的哗啦声以及水滴在地面的嘀嗒声,少年斜眼看着控制着自己的异人类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了?”男性异人类低头看他,眼底平静极了。
少年摇摇头,哑声说:“睡得很好,没有异常。”
他垂眸,眼睫遮住了眼底溢出的红光。
“那就好。今天不去实验室,带你去上面。”男人又说。
对话就仿佛一场任务,男人没有一丝情绪。
他们走出了长廊,终于看见白色的墙壁,强光照射而来,少年不禁低头抬手遮住了那光。
在黑暗里待得久了,他应该适应不了了。
两个异人类看着他的动作,确定他适应了强光后带着他继续向前走。
少年余光终于看见了一个巨大玻璃罩,那玻璃罩就在这整个地下实验室的正中间,少年停下了脚步,两个异人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那玻璃罩。
玻璃罩巨大,那下面拥有着另一个小世界,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森林,里面也有河水,也有山崖,也有异兽。
不过想来那些异兽都是异人类们放进去的。
玻璃罩上端外围还有一圈铁制栏杆,少年每次从这里路过都不能靠近。
或许是怕他看清玻璃罩底下的场景后变得狂躁吧。
少年收回了视线。
异人类带着他顺着楼梯往上。
在视野看到的巨大玻璃罩就要消失时少年再次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