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直升飞机不是基地的。”徐絮手里的刀拨弄了一番火堆，对发出疑惑的吴小晖轻声解释道。

他们离开避难所没多久就看到了空中正轰隆着的直升飞机。

那架直升飞机通体漆黑，舱门紧闭，不像是随时准备放人下来搜寻什么的，更像是在赶什么东西出来。

徐絮也说不清楚，只是知道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很快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北方的天气冷得吓人，四人紧紧围坐在火堆边也还是觉得很冷。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雪，可能很快了，也可能还得等一个月。

“南方现在还下不了雪吧？”吴小晖突然开口。

吴小晖小时候居住在北方，后来随家里异人类迁居到了南方，而后又跟着徐絮等一行异人类一路到处走。

在记忆里南方还没下过雪，他也从来没有在南方见到过雪。

“现在太早了，还下不了。”王畅面无表情地一边说一边拢了拢衣襟。

这里除了吴小晖是从北方去到南方的，剩下的三个都是南方的。

和南方的雪景不同，北方的雪更大也更猛烈，一场下来可以淹没众多树苗，直至每个异人类的膝盖甚至往上。

反正这几年在北方几人看到的基本都是淹到膝盖的，就没哪一场雪是小的。

在两人说话间徐絮拉开了背包拉链，他从里面掏出一堆理好的铭牌放在地上，而后拽着外衣袖子一个一个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这些铭牌。

其他三人已经见惯不惯了。

之前是陈伟在擦，他死了以后就是徐絮来擦了。

徐絮的手指摩挲着每一个铭牌上那些熟悉的名字，他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弄去上面的血污将其擦地锃亮。

吴小晖是个不怎么会聊天的异人类，见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就想找话题活跃气氛。

只见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好奇地问道：“你们之前写的遗书都写了什么啊？”

他们在出来之前每个异人类都写了遗书留在他的手里，如果哪天他们死亡的消息得到核实并确认他们真的死亡后，遗书会相应地给到家人的手里。

遗书是众人出来这么多年从没提起过的东西，所有异人类都避而不谈。

到了吴小晖这儿却成了聊天消遣的话题了。

一霎间三人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吴小晖。

突然被三双眼睛盯着吴小晖一时间懵逼极了，看看三人懵逼地问：“怎么了？这个……怎么了？”

话音一落三人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你真的看过手册吗？”唐志杰无奈地笑着。

手册明确说过他们出来之后不能谈及“遗书”、“死后”等一系列词，说是会扰乱“军心”。

闻言吴小晖只挠了挠头，似乎这才想起手册这一回事儿，尴尬地笑了笑。

“算了。”徐絮低下头继续擦拭铭牌笑道：“出门在外就别管什么手册不手册了。”

一群人笑着。

“我写了，想让他们给我妈养老，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死了的话就没人给她养老了。”吴小晖笑着，仿佛死亡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了。

唐志杰和王畅抬头看着吴小晖。

他们出来很久了，从来没有谈及过“遗书”这种东西，死亡对于正常异人类来说还是有一定的震慑力的，他们都太怕死亡了，怕死后没有异人类记得，怕死后亲人没有人照顾，也怕死后再见不到爱人。

王畅低下了头。

唐志杰拨弄着火堆，看着跳跃的火焰想到了某个异人类的脸。

——那是一张常年带着不屑的漂亮白净的脸蛋，他高傲、聪慧，被唐志杰惹急了也只是把他压在树上骂，他会看着比自己高半颗头的男人瞪眼，也会笑。

唐志杰刹那间温柔地笑了起来。

正以为除了自己不会再有人说话的吴小晖登时紧闭双唇低下了头。

这时徐絮缓缓开口道：“我想想，写了好久了快不记得了。”

“我想，让他不要记得我重新找个男朋友。”唐志杰低垂着头颅轻声道，他一只手还拿着刀拨弄着火堆，火焰蹿得有些高了。

他不想死后看见爱的异人类独自站在自己的墓碑前，不想看到他恸哭的样子，不想他郁郁寡欢，不想他不快乐。

——他宁愿他们从没认识过，宁愿他们从没谈过这场恋爱也要让他快乐。

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们已经认识了，他们已经谈了很久的恋爱，而他也出来很久了。

唐志杰还是想活着回家，活着回去见到他。

“……我也还没给她买件像样的礼物。”王畅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吴小晖后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