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九霄出去没一会儿,有人轻轻叩响了房门。
白珏应了一声,就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腰间的佩刀随着她的步伐前后晃了几下,被她解下来搁在一边的木桌上。
想必这位,就是易九霄和她提过的云天门前辈了。
“任前辈。”
任允在床沿坐下,飒爽一笑:“不用这么客气,你和九霄差不多大,跟他一样,叫我任姨就可以了。”她仔细端详过白珏,见她脸上有了血色,宽下心来,“看起来是没什么大事了,难怪这小子舍得去休息了。”
闻言,白珏心头生出歉意:“是我一时不察,让大家废了这么大周折。”
任允“欸”了一声,让她打住:“不要误会,我说这话可没有怪你的意思,是那群人太狡猾了,小珏,你一个小姑娘应付不来没什么好自责的。若不是你留了线索,我们还找不到你。”她说着脸色愤愤,“尤其是那老东西,那么多人都没逮住他,果然,老而不死是为贼!”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说了一大串话,说完才发现白珏恍惚地盯着她,眼里竟流露出几分伤感。
任允忙道:“怎么了?”她说错什么了吗?
白珏很快压下那股情绪,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了过世的亲人,从小她们都这么叫我……听起来很亲切。”
“哎呀,瞧我!”任允懊恼地一拍腿,安慰道,“别难过,只要你想,可以把我们都当成亲人,反正那小子……”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有些尴尬地闭了嘴。白珏还在专注地等她的下文,不禁问:“易兄怎么了?”
任允“咳”了一声:“……他和你关系好,肯定希望你对着我们不要太拘束。”她摆摆手,“不说他了,过两天我就要带人回门中,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白珏温声谢绝了:“前……任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有些事要做。”
任允遗憾地叹了口气,复又看了她几眼,叮嘱道:“遇到事解决不了,一定要及时开口。直接跟他说,我打包票,他肯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她念道:“九霄这孩子从小就不喜欢和人耍心眼,做事大多时候都很直接,喜欢谁,讨厌谁,都写在脸上。他为了找你,一个人赶去溟宫,通知我们后又比所有人更早到了沈家村。”任允说着说着笑了,“以他的性子,居然能耐得住没有提刀硬闯,我倒是挺惊讶的。毕竟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敢一个人拎着刀去帮段家小子……”
“不过也是,出来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毛躁了。他带你下山的时候,真把我吓了一跳,我上一次看他这么难过……还是兰音走的时候。啊……你应该不知道吧,就是他的母亲。”
白珏沉默片刻:“……我也没想到。”
他的眼泪落到她脸上的时候,连温度都是灼人的。她完全没想过,易九霄会因她落泪。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和人有距离地来往,不会交付全部的信任,但她也渐渐地意识到——易九霄不一样。
不止是他对她不一样,她待他亦有别于他人。不同于和闻钺、宋珩的交易,不同于对待医谷众弟子止于表面的温和客气,她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十分信任他了。
被纪谦囚禁的时候,她想过易九霄可能找不到她,却从未想过他会弃她于不顾。
或许早在她把玉牌送给他的那一刻,他的安危在她眼中就已经压过了身份暴露的危险。
白珏突然有些庆幸,幸好是他知道了,幸好……和她共享这个秘密的人是他。
她郑重道:“我不会辜负易兄对我的好,前辈放心吧。”
任允眼中溢出笑意,反应过来又是一皱眉。
这怎么还改不了口了?
……
在客栈静养了两日后,白珏终于恢复了以往的行动能力。
这天易九霄来看她的时候,取出了一个布包放在桌上,献宝似的推到她身前。
“打开看看。”
白珏觑他一眼,不着急动作:“这是什么?”
易九霄道:“先前不是说了,要替你寻一个趁手的武器,这是袁叔托任姨带过来的。若不是出了变故,解决五毒教的事之后就该给你了。”
白珏怔了一下,她都忘了这件事了。她伸手将布包打开,入目是一条绸带状的物品,尾部各系有一颗银球,与其说是武器,倒更像是装饰。
“这……”易九霄一愣,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难怪他觉得这东西带在身上没重量,本以为是什么薄如蝉翼的利器,没想到是绸带,只是这……真的能当作武器吗?
不是任姨拿错了吧?
易九霄忍不住有些怀疑,略带忐忑地看着她。
白珏把绸带拿起来举高了些,对上他犹豫的视线,忍不住笑了。
他迟疑道:“我没想到会……这么轻便。”
白珏仔细看了看,这条“绸带”闪着金属的光泽,像是用某种特殊的线状材料结合软铁锻炼而成,自然垂落的状态下,竟和寻常裁衣的布匹柔软无二。
她定睛一看,“绸带”下还压着一张字条,她把字条展示给易九霄,只见那上面简明扼要写了四个字——刀剑难断。
易九霄再看看那绸带,怀疑更甚,抬眸对上面前人的眼神,顿时心领神会。
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各扯一头,易九霄拔刀出鞘,刚要挥出一刀,猛地又刹住了动作,把门外的云天门弟子叫了进来。
被叫进来的弟子一进门,见两人各执白绸一端,易九霄手中抓着刀,眼神诡异地转了一圈:“这是……”
易九霄道:“你抓另一端。”他转头看白珏,“你肩上伤没好,让他来。”
那名弟子痛快地接过白珏手中的绸带:“少门主,白姑娘,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测试一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砍不断。”易九霄提醒道,“抓紧了。”
紧接着,他使出浑身解数对着绷直的绸带一记劈砍——
“哎哟!”
那名弟子被绸带上传来的力道带的身子前倾,差点没站稳扑在地上。
“少门主,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一条带子犯得着使这么大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