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板,胡老板,别急嘛!都是自己人,好商量!”
癞头将麦丽娜和罗红英拉到一边,语气带着责怪,
“两位姐姐,你们不是空手套白狼来的吧?来这都有准备的吧?胡老板是大忙人,时间金贵,这定金三成,是行规,没有要多你们一分钱。”
他往前凑近一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胡老板听到:
“我呢,诚意是十足的。我这三十万的份子,三成九万块的定金,早就备好了,就在卡里,随时可以转!”
他拍了拍自己的夹着的小皮包,“现在,就看你们这边了。你们那二十万,三成就是六万。六万块,今天能定下来,咱们这桩生意就算落定了。我这边九万马上跟你们的六万一起,打到胡老板指定的账上,这仓库里的货,立马就有你们一份!”
癞头瞥了眼胡老板,又回过头压低声音催促:“这批货我好不容易相中的,要不是胡老板压着,早就给别人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个准信!”
胡老板冷哼一声,手指敲桌面的频率更快了,瞥了眼挂钟,又扫了一眼桌上的电话,仿佛下一秒就有别的买家要打进来。
麦丽娜嘴唇微动正要说话,“胡老板!”罗红英突然站起来。
“这批货我们确实很看好,胡老板您也仗义。但……二十万的生意,三成的定金,对我们小档口来说是天大的事。没理由看完货就得当场拍板押上全部身家,这不合……不合做生意的常理。”
她说话非常坚定,目光迎向胡老板不耐烦的视线,也不惧一旁脸色微沉的癞头:
“我请两位,无论如何通融一天。就一天!我们三姐妹回去,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六万块的章程商量明白。如果定下来,明天这时候,我们带着定金过来,签合同,绝不食言!”
说完,她根本不给对方再施压或拒绝的机会,一把攥住还在发愣的麦丽娜的手,将她拉离了椅子,“走吧!”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癞头在后面“哎”了一声,似乎想拦,也没拦住。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胡老板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吹了吹,啜了一口。
癞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先是恼怒,随即又慢慢化开,变成了讥笑。他走回办公桌旁,抽出烟点上。
“胡老板,你看这……”
“一天。”胡老板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无波,“就一天。明天这个时候,钱不到,货我给别人。你们不要再来了。”
“行吧。”癞头无奈地拉长尾音,目光渐渐变得阴沉。
罗红英拉住麦丽娜快步走出天海厂,生怕她返回,一直不敢放手。
“可以了,咱们找个地方盘盘账吧。”出门凉风一吹,麦丽娜脑子清醒了不少,主动向公交车站走去。
两人搭车到城区找了家破旧小旅馆,往吱呀作响的床沿一坐,将旅行包里深藏的笔记本、银行卡和存折都掏出来。
“我这张卡,”麦丽娜用笔尖敲了敲其中一张,“是分开存的冬装预算,雷打不动,两万。”
罗红英抓过存折,翻出余额页面:“我这几天收的货款,加上之前攒下没动的利润,一共……三万零六百七十四块三毛二。”她报出数字时,暗暗沉了一口气。
五万。
这就是她们此刻能掏出的、所有的活钱。距离那六万定金,还差整整一万。
距离那二十万的本金,更是隔着十五万的深渊。
沉默只持续了几秒。麦丽娜抓起自己刚买的二手杂牌手机,有些紧张,但手指按号的动作很坚决。
电话接通,传来沙河市场特有的嘈杂背景音,和许春芽略带疲惫的“喂?”
“春芽,听着,”麦丽娜开门见山,语速极快,不容打断,
“货我们看了,是真东西,机会也是真机会。但我们现在钱不够,差得远。你那边,马上、立刻,把所有挂着的夏款、秋款,不管新旧,全部清仓!打折!甩卖!能卖多少是多少,把钱收回来,一分都不要留!”
电话那头,许春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懵了:“全部?娜姐,那……那我们卖什么?”
“卖了才有钱进冬装!才有钱翻本!”麦丽娜几乎在低吼,压力让她的声音变了调,“听我的!快去!卖完马上告诉我有多少钱!”
“……好,好,我马上去。”许春芽的声音弱下去,带着不安,但习惯性地听从。
麦丽娜喘了口气,语气稍微放软,问出了最关键、也最难启齿的问题:“还有……春芽,你自己手头,还有没有……私人的钱?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