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们一定尽力凑!”麦丽娜立刻保证,表情不像假的,“只要路子稳,我们跟得起,也敢跟!”
癞头盯着她看了几秒,仿佛在判断她眼里的决心有几分真。终于,他脸上的冰层裂开一道缝,语气依然拿捏着:“光说没用,得看你们实际行动。”
他抓起茶壶,泼了凉的茶水,重新倒了两杯热茶。“看你今天还算诚心,我就透一点。”他自己捏起一杯,搁在嘴前,“你听着,我也没逼你,是你求我的。”
“行行行,只要癞头哥带我们发财,你就是我们三姐妹的财神爷!”麦丽娜心急难耐,恨不得伸手将话从他嘴里抠出来。
癞头假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把嘴前的那杯茶喝掉,开始讲述:
“我汕头的朋友,做进出口的,手上压着一批货。去年给欧洲一个大牌子——”他含糊地说了个听起来洋气、类似”佐丹奴“档次的牌子,
“代工高品质羽绒服,用的都是90%白鸭绒!货是真他妈的好。结果老外验货犯神经,就说口袋的斜度不符合标准,硬是整批退运了。厂家压着这么大一笔资金,耗不起啊,现在当尾货着急出。”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七”的手势:“价格,只有去年行情价的七成。”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人家有要求,要出就整柜出,一个40尺的集装箱,货值……差不多五十个。”他五指张开,晃了晃。
麦丽娜的心跳跟着那个“五十万”一撞,眉头皱了起来。
癞头看到她眼中闪过的光,叹了口气:“这数目,我一个人吃,也费劲。不过嘛,找人搭也不难。”
他一副为你们着想的样子,“我是看你们三个女仔做生意实在,肯吃苦,想拉你们一把。这机会,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麦丽娜不说话。
癞头看出她纠结,他往前倾身,语气极其煽动:“这样,我自己砸锅卖铁出大头,三十万!你们三姐妹,凑个二十万就行。咱们合伙把这柜‘宝藏’吃下来。就今年冬天,都不用等到最冷的时候,我保准,翻倍赚回来!怎么样?”
麦丽娜的眼睫毛在颤抖,但她仍然不表态。
“等货一回,我边这北方的大客能够吃掉至少一半。风险我担了大头,连后路我也给你准备好了,麦厂长,我这够意思了吧?”
癞头身体向后靠去,重新满上茶,在袅袅水雾后观察麦丽娜。最后开出这条件,谁能顶得住?太诱人了!
麦丽娜此时的表情已经掩饰不住,二十万倒一手变四十,这他妈服装生意原来是这样做的!
她心脏咚咚咚地跳,仅剩的理性告诉她天上不会掉馅饼,沙河的地上更不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感激又为难的笑:“癞头哥,真是……太谢谢你提携了!这买卖,听着就让人心动。”
癞头嘴角刚有点上扬的迹象,麦丽娜语气一变,表情恳切又无奈:
“可二十万这个数……对我们三姐妹来说,实在太大了。不瞒你说,我们开张这半年,也就刚把本钱盘活,做到不赔,自己口袋都是空的。我们都是厂里出来的,认识的不是打工仔就是打工妹,一时半会儿,真凑不出这么一大笔……”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癞头的脸色,试探着问:“你看,这份额……我们能不能跟少一点?哪怕少跟五万,压力也小很多。”
“跟少一点?”癞头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椅子上站起来:
“麦丽娜!你当我这里是过家家还是菜市场讨价还价?!五十万的柜,人家要整出!我这是看你们实在,才咬牙分出二十万的份额给你!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捧着现金,想挤都挤不进这个门吗?”
他手指几乎要点到麦丽娜鼻尖:“大把人排着队等我点头!沙河缺什么?缺老板吗?我告诉你,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想发财又没胆的!”
档口内外零星还没走的人,探头探脑地望过来。
麦丽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逼得后仰,脸上一阵火辣,连忙摆手否认:
“别生气,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信你,真的信!就是……就是这钱一下子太多了,我得回去跟英姐和芽妹商量,大家凑一凑,想想办法!”
癞头狠狠瞪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是真怕了还是在敷衍。几秒钟后,他才重重“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别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
“商量可以,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这时候,给我准信!过了这村,这店你们就永远别想进了!走吧!”
麦丽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好,明天,明天一定回复!”
她不敢再多留,转身快步走出档口,直到拐过弯,离开癞头的视线范围,才靠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感觉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心脏还在咚咚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