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环顾着人来人往的市场，“我发现啊，这批发市场最实在——好卖的货自己会长腿，不好卖的，白送都嫌占地方。你跟我的货，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别太嚣张，”癞头终于绷不住了，“老子在这市场混了十年，什么起起落落没见过？你们才来几天？”

“你不是说，钱是你争我抢‘挣’出来的吗？”麦丽娜不以为然地回敬道，“既然是争，有输有赢很正常。”

“就怕你输不起。”癞头压低声音往前逼近一步，阴恻恻道：“这行当里，笑着进来哭着出去的人我见得多了。见好就收吧，别到时候亏了大伙的钱，哭爹喊娘都没用！”

麦丽娜非但没退，反而轻轻一笑，“大伙巴不得我多赚点呢，按这样的出货速度，我再进一批货来卖不用几天就能卖完。”

她故意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癞头，“原来批发的钱这么好赚，难怪你有钱拍厂房当仓库，怎么，怕我来抢你生意啊？”

“你有这个本事再说吧！”癞头冷笑，“既然你非要往墙上撞，就别怪我没事先提醒。往后走着瞧！”

罗红英和许春芽推着板车过来卸货，见到癞头悻悻然走开，忙问：“咋了？癞皮狗又来搞事？”

麦丽娜轻描淡写说道：“他怕咱们再做下去，抢了他生意。”

“咱们要在这做下去吗？”许春芽惊讶地问。

“当然咯，傻子才会在卖得好的时候走呢。”麦丽娜一脸得意，扬起手说：“咱们要在沙河做大做强！”

罗红英的脸一下子黑下来。“吃饱了撑的。”她弯下腰，卖力地将板车上的一摞摞衣服搬下来。

麦丽娜看不见她的表情，仍兀自兴奋，“我想好了，档口继续租着，咱们再去进些尾货，货源不用担心，工业园那么多服装厂……”

“可是，入货得要钱吧？”许春芽愣了愣，“咱们哪来的钱？”

“这两天不是回了不少吗？”麦丽娜放下手上的账本，去帮罗红英，被她猛地拂开。

“怎么了？”

“你疯了麦丽娜？”罗红英直起背，怒目圆瞪，声音像炸弹一样炸开：“用大伙的血汗钱去进别的货？你脑子被门夹了？！”

也不管来来往往的客人，指着麦丽娜的鼻子：“这钱是工友们一分一厘凑出来，指望着拿回本钱的！你拿去赌？亏了你拿什么赔？卖了你都不值这个价！”

“师傅，你冷静点……”许春芽被这架势吓住了，怯生生地想劝。

“冷静？我够冷静了！”罗红英一把甩开她，“把我的钱还给我！”

罗红英向麦丽娜摊开手。

麦丽娜不为所动，眼神写满了拒绝。

“好，你不给是吧？我现在就去告诉那些工友，说她们信任的厂长，要把他们的活命钱拿去打水漂！”罗红英说着就真要往外冲。

“站住！”麦丽娜厉声喝止，一个箭步挡在档口前。她脸色也白了，迎着周围人好事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是，我是要用回款去进货。咱们赚这点钱太少了，别说给她们补回三个月工资的窟窿，连一个月都补不上！”

“要做就做到底。”她逼视着罗红英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声音沉下来，破釜沉舟地说：“你去告诉工友们，我麦丽娜在这里把话撂下——七天！再给我七天！赚了，大家分红；亏了，我麦丽娜砸锅卖铁，打工十年，也一定把这笔债一分不少地还上！我立字据，按手印！”

“七天你能干个屁！”

“你就在这盯着，七天不行，所有的东西你都拿去甩卖，欠多少我补给你！”

空气凝固。

罗红英死死瞪着她，强忍着嘴角要爆出的恶骂，最终狠狠一脚踹在旁边摞起的衣服上。

衣服洒落一地。

许春芽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麦丽娜二话不说蹲下，收拾起地上洒落的衣服。

许春芽小心翼翼看了眼罗红英，也蹲下来帮忙。

地面收拾干净后，两人合力将板车上剩下的几包衣服卸下。

罗红英一动不动地杵在旁边，背对着她们。

见许春芽准备去还板车，罗红英抢过车把手，闷不吭声地拉着车就往外走，沉重的车轮声渐渐远去。

许春芽看着她决绝的身影，声音中带着害怕，“师傅……她还会回来吗？”

麦丽娜没有回答，一屁股坐在货包上，阴沉着脸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