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过愿的人都知道,愿望越强烈,事实越违背。
第二天,像约好似的,几个愤怒的布料供应商带着一群壮汉堵住工厂大门,咆哮着说周永隆签了合同的布料款一分未付,今天再不给钱就搬衣车。
同时,露西打电话来催问,为什么第一批货的货运单据迟迟未提交?并警告再不出货,将视为严重违约,不仅会取消订单,还会追讨已支付的预付款。
麦丽娜头都大了,顾不上露西,马上召集全厂男人守住大门:“你们一定要把门口守住,不要让人进来!”
她快步向财务室走去。
相对应嘈杂的厂门口,财务室却诡异地安静。
“何叔来了没?”麦丽娜拦住慌慌张张路过的东妹。
东妹刚才被吩咐去找会计,可会计影子都没见着,“人还没来!小灵通也打不通!”
她一脸惊惶,抓住麦丽娜的手问怎么办。
糟了糟了……麦丽娜一颗心直往下掉。她匆匆找来两个男师傅,气息都有点不稳:“你们快点……去把财务室的门砸开!”
“你疯了!有什么事等周生回来说!”桂姨听闻,一顿小跑出来阻止。
“你能找到老板?”
桂姨脸色一变,反问道:“我找他干嘛?你有事该你找,你是厂长!”
“既然知道我是厂长,就该听我的,让开!”麦丽娜一把将她推开。
顽强的小老太踉跄了两步又跑上来,挡在财务室门前,叉起腰:“这是财务室!做事要规矩,动不动就砸门,像个什么话?你以为是你家啊?”
“东妹!看住她!”
东妹圆润的手臂往桂姨肩膀一搭,把小老太像小鸡一样紧紧箍住。
“反了!反了你们!你们这些捣乱分子,要看清谁才是工厂的主人!”
麦丽娜看向男师傅:“还不动手?”
“要不再等等老何回来?”男师傅举棋不定。
“砸!出事我来顶!”
哐哐哐,斧头砸向门锁,巨大的声音让人心惊。
“要死了,等周生回来有你好看!”挣扎不开的桂姨发出恶毒的唾骂。
麦丽娜紧盯着斧头起落,很快,财会室的门被砸开一个窟窿,锁头松动,男师傅猛踹一脚,木门应声打开。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狼藉,呈现眼前的是一片宁静。
办公桌表面被粗略整理过,一本本厚厚的账本和一堆散乱的对账单,跟平时差不多的样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两位男师傅明显松了一口气。
东妹松开手,桂姨生气地走进来,鄙夷地转了一圈。
见一切安好无损,她声音也壮了几分:“门口来几个人就吓得要死,做生意的,哪个没被人上门讨债过?自己人不信自己人,净让外面人看笑话!”
“我也希望你骂得对,只要那笔款子还在,我给你骂上两天,不,两个月都行。”
麦丽娜边说边搜查老何的桌面,桌面虽然堆了很多东西,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猫腻。
她将视线转到办公桌下的抽屉,老何经常把重要的单据锁在里面。
“砸开这里。”
“还有完没完?”桂姨拦住男师傅,“你们还陪她疯?不想干了?”
“门都砸了,不差这个。”麦丽娜催促,“快点。”
男师傅举起斧头,哐哐两声,抽屉的锁头被砸开。麦丽娜猛地拉开,将整个抽屉抽出来,所有单据全倒到桌上,迅速翻找。
财务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提心吊胆地等待着。
“没事吧,厂长?”东妹在一旁不安地观察麦丽娜的神色。
“你可别乱动那些单子,对不上账找你是问!”桂姨见这么久没动静,急吼吼地又要过来阻止,突然见麦丽娜手指停住。
桂姨硬凑过去,见麦丽娜手里拿着一张墨迹新鲜的汇款单底单——日期是昨天,金额正是那30%预付款的数额——188万,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公司名称。
“这是什么英文?”她稀里糊涂地问,见没人回答,忽然瞪大眼睛:“哦!是新找的客户吧!”她扬着那张汇款单,“看,我就说周生找到新客户了!”
麦丽娜整张脸沉下来,转身冲向保险柜,一拉,门竟然打开了!空荡荡的保鲜柜,下层还有几本账,上层只剩一个印满红油的铁盒子,和装印章的空塑料盒。
财务室里每个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愣住不动,一秒过后又发了疯地挤上来——大家都不相信这是真的,希望这只是眼睛的错觉。
“铃铃铃——”,一阵刺耳的电话声响起,麦丽娜浑身一抖。
她胆战心惊地接起电话,里面传出一把公事公办的温和男声:
“喂,永隆厂吗?我这里是农信社营业部。何会计在吗?”
“我……我是厂长麦丽娜。老何今天不再,有什么事吗?”麦丽娜努力稳住声音。
对方慢条斯理地说:“哦,麦厂长,是这样的。昨天下午你们何会计来办理汇款,有张单据的印章不是很清晰,我们想请他有空过来补个章,麻烦你跟他说一声。”
“那笔款子汇过去了吗?”麦丽娜抓紧话筒,整颗心要跳出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