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吃,多放些辣椒,别的不要,就要‘地狱辣’!”
“去你的!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吃一点辣得鼻涕都流出来?”
许春芽看着她们斗嘴,在一旁嘻嘻笑。
一年就这样在吵吵闹闹中过去。
12月20日,澳门回归。
办公室那台老电视放着晚会,到处都在唱《七子之歌》,童声一遍一遍地“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工人们挤在电视前看,有人看得热泪盈眶,有人跟着哼。
麦丽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屏幕里那些欢庆的脸,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布吉,蛇头的房子,七叔说香港那边穿西裙坐写字楼,一个月一万二。
她不知道多少人因为回归改变了人生道路,也不知道那些偷渡去香港的人,现在都在哪里。
但她知道,她没去成香港,却留在了广州,并且安定下来。
感谢祖国日益强大,即使像她这般渺如尘埃,也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张安稳的床、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人揪着头发扇巴掌,再也不用担心第二天醒来要嫁给一个不想嫁的人。
窗外有烟花声远远传来。
她忽然冒起一个疑问:她逃婚后,老朱有没从她爸那里拿回定金?毕竟牺牲了女儿初夜,老麦会将一万块拱手相让吗?
这些一闪而过的疑问很快随着尘埃消散。
二十天后,临近春节,工期结束。
结算完最后的工钱,强哥带来的这批临时工各自散去,而麦丽娜早就和几个技术好的工人约好了年后来上班的时间。
许春芽的技术只能算勉强合格,小心翼翼地问麦丽娜开春还招不招人。
麦丽娜知道她想留下来,也明白她不想换个地方再挨欺负,但这事不好操作。
“开春后你过来看看吧,”麦丽娜不敢把话说死,“但是——”
转折还没说出口,许春芽一步上前,伸开双手将麦丽娜箍得紧紧的。
“你真好!你和英姐都是我的大恩人!”
麦丽娜只好拍拍她,心中百味杂陈。
又过了几天,郊区各个工厂便一片空寂,农民工们早早买票回家,广州火车站再度迎来客运高峰。
麦丽娜自告奋勇留下来看厂,眉姐巴不得,当即封了她一个两百块的过年红包。
阿德问她怎么不回家,麦丽娜坦白告诉他原因,阿德痛惜地摸摸她的头,“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带麦丽娜去逛花市,两人抬了两棵桔子树回去,摆在永隆厂门口,挂上红彤彤的利是封,再摆上一圈菊花,布置成过年的样子。
临走前,他给麦丽娜准备了一份礼物,麦丽娜拆开一看,竟然是部小灵通!
她兴奋得狠狠亲了阿德一口,“这下终于不用拿IC卡去排队了!”
“春节我们就用它聊天,你随时都可以找我!电话费包月的!”阿德高兴地说。
看来,阿德并不打算带她回家,麦丽娜没再问,毕竟他们才谈了几个月,远未到见家长的时候。
除夕夜,麦丽娜和保安、六婶一起吃了顿年夜饭,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在外地过春节。面对保安和六婶的调侃,她一点都不觉得无家可归很可怜,相反,她觉得浑身痛快又自由,况且,手里还有钱。
第一次手里有钱,那可是天天想着怎么花。
早几天她去趟了白马服装城,寻思给自己买点新衣服。有别于平日谢绝零售,大多商家会在节前抛售尾货或者断码,价格比平时便宜得多,态度也温和很多。
“你们卖这么便宜不会亏吗?”麦丽娜一边在档口的杂衣堆里淘货一边问。
“现在不卖,过完节更卖不出去。”
档主也是个爽快人,说话很直白,见没什么客人,便和麦丽娜聊起来。“你要是全拿了,我给你再打个折。”
“姐,我不是卖衣服的,都怪你的款式我太喜欢,舍不得放手。”
麦丽娜怀里抱着满满一堆衣服,还不断往里面塞。
档主笑了,“你怕啥,自己穿不完就给别人穿呗,再不行,去外面支个摊,春节准好卖。”
“卖不出去咋办啊?”
麦丽娜随口应道,动作却慢了下来。
“不会卖不出去的!我这衣服质量又好,款式又新,还这么便宜。你拿点试试,我保证你卖完了还回来找我!”
档主不愧是做生意的,几句话说得人心里蠢蠢欲动。
麦丽娜将怀里的衣服又细细检查了一轮,款式、质量、车工、价格……她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像一壶开水,忽然间从平静到沸腾,滋滋滋地翻滚起来。
“全拿能打多少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