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般招女的,男的……有经验也行。”阿德一副为难的样子,挠挠头,“你会车衣吗?”
大叔向旁边老乡一招手,很快有几个女的走过来,一瞬间,各种方言交织在一起:“现结吗?”“招多少人?”“有床位吗?”“多少人一个宿舍?”……
“听我说!”阿德喝了一声,“一个个问!我们有宿舍,有人带,日结月结都行……”话未说完,他又被人团团围住,嘴巴忙不过来,“别挤别挤……今天就招十个人,招满就走!”
“我我我!”话音刚落,麦丽娜就跳起来大声喊:“他是我先看到的,我先!”
其他几个女工毫不谦让地挤上来:“我!我会做衣服!”“带上我!”“我也去!”
“不要抢,不要抢,想去都可以去试试!”
见还有人犹豫,麦丽娜又喊:“走了一圈,就你看起来最老实,还有证!我跟你去放心!”
“放一百个心!现在跟车走,中午前到厂还能算一天工资!”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阿德手一挥,几个扛着行李的男女便准备跟着走。麦丽娜回头扬声喊道:“还有没老乡一起啊?保底60包吃住,很少有的!就招一天!”
话音未落,外围传来一声更高亢的吆喝:“日结80!保底80!老板亲自带人!”只见一个脖子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一手晃着摩托罗拉,一手高举着他们先前丢进垃圾桶的招工牌,正斜眼瞅着他们笑。
好家伙,竟敢明目张胆来抢人!
麦丽娜怒目瞪过去,那男人非但不收敛,反而把纸牌摇得哗哗响,扯着嗓子喊:“全场最高工资,先到先得!男女不限!”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原本围在麦丽娜身边的农民工互相推搡着,转身就往那边涌。
“我来!”
“算我一个!”
争抢声此起彼伏。
“夯家铲!”阿德狠狠扔掉烟蒂,用脚碾灭,拨开人群冲过去。“兄弟,你这太过分了吧?”
“我怎么过分了?”大金链子嗤笑一声,扬起下巴:“公平竞争嘛,谁给钱多就跟谁,大家说是不是?”
农民工们用行动回答——几道不善的目光冷冷射来,有人故意用行李撞开阿德,用手肘把他挡在外面。
阿德满脸通红,指着对方大喊:“大家别信他!他举的牌子是我刚才扔掉的!”
麦丽娜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了。
“哎——呦!”大金链子的嗓子陡然拔高,“自己承认了?先前举着80的牌骗不到人,又偷偷换成60!”他挥舞着那块写“80”的破纸板,口水几乎溅到阿德脸上,“咋地?是不是牛皮吹破了没人信?”
“我这里保底就是60!谁说我吹牛?!”阿德恼羞成怒,撞开挡路的人冲进去。
“我说的!”大金链子伸手指向麦丽娜:“我还要说——那女的是跟你一伙的!唱双簧坑人是吧?”说完推了他一把,“怎么,敢做不敢认?”
“我敢你妈的认!”阿德用力推回去。
这一推像推到了炸药桶,对方稍一踉跄,瞪着牛眼,冲上来给他胸口就是一拳。“小瘪三,敢推老子!”
阿德闷哼一声,骂了句极粗的粗口,一手握拳往对方肚子上掏。
对方吃痛,退了一步,捂住肚子咧嘴道:“你今天死定了!”话未说完又冲上去。
围观的人群把两人围在中间,个个扛着行李,睁着眼睛看好戏。
只有麦丽娜瞥到那人阴鸷的表情,浑身涌起强烈的不安感。
她退出人群张望,火车站广场四周同时有好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朝这里走来,之前那个巡逻的治安队员,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不好。
“阿德!快跑!”她大吼起来,“他们人来了!”
阿德正和大金链子扭打在一起,听到麦丽娜的呼喊声,被阴了一拳。他想要挣脱,大金链子拼命缠住他,阿德不得不回头来推他,结果衣服又被扯住。
麦丽娜被人墙堵在外面,喊声完全被周围的起哄和叫骂吞没,眼看着那几个五大三粗男人越逼越近,她扯破嗓子大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我报警了!”
就在那大金链子分神的一刹那,阿德用尽全力踹了他一脚,大金链子嚎叫一声退后,还想扯阿德的袖子,扯了个空,一屁股坐在地上。
“跑啊!”
两人没命地在广场上撒开腿跑。
偌大的广场,到处都是人,两人像两只无头蟑螂,拼命地往空隙钻。反应缓慢的旅客杵在原地也不知道让让,好几次差点撞上。
那几个浑身戾气的男人打了个手势,顿时四散开,朝他们包围过来。
前路被拦截,后路被追,“分开跑!”麦丽娜大喊着,调转方向朝火车站入口跑去。
入口守着佩戴警棍的治安队员,追她的两个男人不得不止步,在十米开外恨恨地徘徊,等着她出来。
一股气跑到人群中,麦丽娜差点摔倒,她惊恐地回头,一个男人对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麦丽娜一咬牙,挤进站厅,径直钻进女厕。
小隔间里尿骚味熏天,麦丽娜用角落的拖把顶住门背。做完这些,她心脏仍砰砰地狂跳,背后全湿了。
火车站的水有多深,她现在是领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