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丽娜也笑:“问出这个问题,老板也是蛮有经验的哦。”
周永隆拍腿大笑。
眉姐招呼他们坐下,叫服务员倒茶。
“阿德单身好久了,没想到你们一来就好上了。”眉姐暗中审视麦丽娜,很快又赞许地看向阿德:“有眼光,阿德!”
“你亲自招的人嘛,肯定不差的。”周永隆慢悠悠地喝着茶,却让人觉得话中有话。“今天在车间看了一下,质量是有不少提升——”
“你不知道阿娜给我省了多少损耗的钱,”眉姐插了一句,“聪明女来的!”
“那我问你知不知道,偷偷放水,被香港QC查出来,我要赔多少钱?”
这话问向眉姐,实际是冲着麦丽娜。周永隆脸上毫无笑意,摊开手掌:“这个数。”他一掌拍在桌面上,发出暗沉的震响。
麦丽娜一头雾水。
阿德假笑两声,“谁偷偷放水?娜娜怎么会放水?她检验可严了,工人都怕她。”
“老板检查出品,发现我放松质检标准了?”麦丽娜维持着僵硬的笑容,“还是有人背后乱告状?”
“谁告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周永隆冷冰冰的语调像审问犯人一样,包厢气氛一下子坠入冰点。眉姐低头喝茶,阿德满脸难堪。
“是,我是放水了!”
见三双眼睛明里暗里地看向她,麦丽娜干脆承认。
“我在‘零返工标兵’上放了水。”她大胆对上周永隆目光。
“一开始大家积极性不高,我不放水,他们只会觉得标准高而不去够,所以这个月的‘零返工标兵’特别多。但合格率是不会作假的,也不能作假的,这方面我从未放水,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这个月奖金发了,工人们积极性调动起来后,规矩会越来越严,钱多了,标准肯定也要提上去,下个月的‘零返工’可就没那么容易拿了!如果老板觉得这样做不好,那我就把‘零返工标兵’评选撤了,这样以后大家都不会有纷争!”
这话说得赌气,包厢没人敢接她的话。
眉姐放下茶杯,带着埋怨的语气向麦丽娜解释:“嗐!他常年不在厂里,不知道情况,你做你的,不要理他!”
“跟你开个玩笑,不要当真。”周永隆顺坡下驴,“我呢,经常出差,很少在厂;阿眉要跟客户,也很忙,实在害怕底下人搞事情。”
他拿起茶壶亲自过去给麦丽娜续茶,“你不要介意,我一直想培养一个人帮我管厂,桂姐年纪大了,阿德一个人忙不过来,今天让他把你带来,是因为我想看看你。”
麦丽娜连忙站起来,拦住周永隆的动作。
“老板我能理解,你天天忙大事,这种车间的小事有时没那么快反映上去,就会照成误会。‘零返工’的事是我没提前跟眉姐说清楚,怪我贪功。”
她接过茶壶,逐个给三人倒茶,“以后有我能做的,你们尽管吩咐;我不会的,你们让阿德教我,我一定把厂子看得好好的。”语气谦卑,好似刚才的委屈没发生过一样。
“好好,厂里有你这种后生,我就放心了。”
周永隆笑着点头,眼神和眉姐轻轻一碰,露出满意之色。
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
周永隆点了酒楼的几个招牌菜,说以后要带他们去吃更好吃的私房菜。“广州有好几个大厨我认识,平时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顶级宴席。”
一会又找闲话说:“阿德你有没有带女朋友到处走走啊?放假多带她出去,你是老广州,要尽地主之谊嘛。”
麦丽娜嘻嘻哈哈,主动说起自己第一次来广州吃麦当劳的事,逗得大家大笑。
阿德给她夹菜,偷偷说:“这个很贵的,多吃点。 ”
后来又聊起香港回归,很多香港人过来这边投资,他们对大陆市场很看好,但是这边人的品位还是有待提高之类。
鸿门宴又变回了家常便饭。
麦丽娜知道今晚老板夫妇故意试探她,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接下来有什么动作,她不知道也管不着。
吃完从市区回来,回到宿舍已经深夜,桂姨背对着她躺下。
麦丽娜心中冷笑一声,装作意外地问道:“桂姨这么早睡了?是不舒服吗?”
桂姨翻过身来,不紧不慢地答了句:“谁这么晚还不睡觉?”
“嗐,我才刚吃完饭回来。你不知道呀……”
麦丽娜故意将今晚的饭菜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刚从海上钓上来的鱼,什么长满了膏的蟹,穷尽想象,将一顿饭描绘得跟国宴一样。
“诶!老板怎么没请你去啊?”她像忽然想起,“你平时那么辛苦……”
皇上设宴没有请老臣,老臣肯定不高兴,桂姨越想掩饰,她越要提起。
“我肠胃不好,吃不了海鲜。”桂姨脸色已经很难看。
“真可惜!”麦丽娜从包里掏出几个打包盒,“老板还让我把剩的打包回来,还热着呢!”
她打开饭盒盖子,里面的香味立刻弥漫在狭小的宿舍里。桂姨忍了又忍,咬着牙翻过身去装睡。
“起来吃吧,打包回来就是给你吃的。都是好东西,没必要跟好东西过不去。”
都是揾食艰难的穷人,争这些没用的面子干嘛?麦丽娜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搁上一次性筷子,拿起水盆去洗澡。
桂姨爬起来,瓮声瓮气:“我那水壶还有水……你拿去用吧。”
麦丽娜嘴角微扬,像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今晚老板还说了一件事。工厂又要招人了,他让我负责招聘。”
桂姨放下双脚准备起来,听到这句像被定在床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