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想到的。
幻境虽然是能仿造记忆,捏造事实,但它也绝不可能越过幻境本身的力量。
幻境内的所有力量,都来源创造者。
这幻境灵力最强的,从不是任何地方,而是其中唯一的,八阶修士。
“五百年,我杀我。”
季移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竟是倏然笑了出来,她抬眸,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传来龙吟。
是苍龙。
季移月抬眸,清冷的眉眼犹如天山一捧静雪,她下意识顺着苍龙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而后,悄然握紧了手上的问灵剑。
“斩你,再斩我。”
她轻声呢喃,微不可察的声音在刹那间伴随着雨声散去,只留下脚步踩过水坑,荡漾的层层涟漪。
苍龙在高天喷出炙热的呼吸,身后,无数的恶兽,正面对城中的百姓虎视眈眈,精明的眼睛中,毫不隐藏对人血肉的渴望。
城中哀嚎不绝,细雨中藏着微弱的抽泣声。
“尊上,城中的修士又来了,我们真的不用管吗?”
下属抬头,望着天际摆尾的苍龙,眉头不经意地蹙起,略带担忧地问向元修慈。
元修慈平静地抬起眼帘,面对盘桓在苍穹的巨龙,却是轻哼一声,一笑了之。
“不用。”
元修慈脑海闪过季移月的面孔,他眼底眸光闪烁,手指微微蜷缩,顿了顿还是放下茶杯,轻描淡写说了句。
“放心吧,只要她在,就算苍龙真的想要杀尽我们,她也不会答应的,倒不如好好找找,阵眼究竟藏在了什么地方。”
下属敛眸,恭敬道。
“是,尊上,我明白了。”
姬无献从他身后缓缓走了出来,低垂的羽睫宛如鸦羽,他漫不经心打理着自己的外袍。
元修慈轻抿了口茶水,头也没回:“你怎么来了?”
姬无献玩弄着外袍上巧夺天工的配饰,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开口:“你似乎很不想让我来。”
元修慈递了个眼神给下属,下属随即会意退去,只留下两个人在这院内对峙。
“苍龙的怒火真是好大声,我还真不知道,他竟如此恨意滔天。”姬无献说,他顿了下,又问,“你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吗?”
“我不是他,又如何知道。”元修慈说,“何况,被关押此间地下百年,他不可能不恨,恨才是常事吧。”
姬无献嗤笑一声,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他轻飘飘说道:“是吗?”
“姬无献,不是所有人都似你。”
“似我?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又怎么了?”
姬无献像是被这句话一瞬间刺痛,直起身子,眼底寒意尤盛。
“元修慈,你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从前那般可怜兮兮的,如今也好意思说我了?”
元修慈却是一脸平淡,面对姬无献的讥嘲,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你若如此空闲,不如找找阵眼在哪里,总好过一直困在这里。”
说到阵眼,姬无献也不语了,他抿了抿薄唇,暂且将心底的怒火压下,风情万种的眼眸,充满了寒意,意味不明地说道。
“苍龙那家伙,还只是藏了个好位置。”
“你去找了?”
元修慈没有抬眸,只是淡淡说了句,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浅淡的茶香从唇齿间流淌,滚落咽喉。
“你让我去,却不自己去。”姬无献说,“你是发现什么了吧?”
元修慈没有说话。
姬无献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看见她了。”
“看见谁了?”
“你分明是明知故问。”姬无献平静道,顿了顿,又说,“我看见移月了。”
“那不是移月,只是幻境。”
姬无献静静凝望着他,似乎是要透过元修慈看到什么,许久,他才说。
“元修慈,我不信你无动于衷。”
元修慈的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转眼之间,姬无献已然消失在了原地,元修慈轻飘飘扫了一眼。
如果他并不知晓,移月的归来。
想必此时此刻也会如同姬无献一样,执着于幻境中的重逢,但他见到了归来的移月,就不会如如同姬无献一样。
所以,他是幸运的。
即便移月不愿相见,也是比之姬无献,要幸运的。
心底虽是如此想着的,但元修慈垂落的羽睫,掩盖住漆黑的双眸,那如墨般的眼眸深处,无疑藏着几分落寞。
元修慈在心底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正要放下茶杯,转身回去,却在一刹那,眉宇凛冽,羽睫抬起,看向落雨的屋檐。
“元修慈。”
身着黑袍的女子,正漫不经心坐在屋顶的位置,似笑非笑地看着元修慈,元修慈眯起眼睛,一字一句,沉声开口。
“移星。”
移星弯起眼眸,眼底却并无一分笑意,她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在元修慈的面前,脚尖落地无声。
“好久不见,自从上前你们围剿魔族,已经有一百多年没见过了啊。”
移星眉眼张扬含笑,说出来的话,似乎还带着几分追忆,但那双丹凤眼直勾勾注视着元修慈,暗藏的冷意,无声却有形。
元修慈似笑非笑,语意深长:“今晚我这小院子,还真是热闹啊。”
移星也佯装疑惑,求问:“哦?除了我和姬无献,还有谁人来见过妖族的尊上大人?”
元修慈冷眸,没有回应移星的问题,反问她。
“你和苍龙到底做了什么交易,他居然也会听从你的命令?”
移星嗤笑一声,伸出手指朝元修慈摇了摇,轻慢着说:“不不不,怎么能说是我的命令了呢?我们只是做了一场简单的交易,而我也不过是辅助他的一切行动,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