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沧海桑田,云海平结海灭,那一片也成了荒地,我遍寻许久,才确认了结海楼原在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带着期许说。
“我本以为还要许久才能重建结海楼,没想到你居然来了,有你在,想必结海楼的重建会更快几分。”
季移月已经被元修慈的话弄愣了。
元修慈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季移月的停顿,自顾自继续说着:“她从前最重视的,便是结海楼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为她重建结海楼,如今,总算是能落下这第一步棋了。”
季移月闻言,神色虽有疑惑,但心头却不由得悸动。
她不禁怀疑,是否真的是自己将元修慈遗忘。
“罢了。”元修慈轻叹一声,说,“结海楼的重建指日可待,今日你我暂且不论此事,你既已晓得自云涧这趟浑水之深,便速速离去吧。”
季移月瞬间了然元修慈话里的意思。。
“你是要我离开自云涧?”
“祭龙日应该就是他们动手之日,这浑水到底也有多深,谁也不清楚,我会安排你先一步离去,妖族会护你平安的。”
季移月:“那你呢?”
听元修慈话里的意思,他并不打算离去。
元修慈笑道:“魔族何为,合欢何为,雪域何为,这些,我通通都不在乎,我要的只是结海楼,只是结海楼弟子的平安。”
“结海楼当真如此重要吗?”
“这是我答应过移月的。”元修慈沉声,“况且,你不是也一样吗,若是你心中没有结海楼,对当年的事不曾耿耿于怀,又何必带上她的名字。”
季移月不语,她沉默片刻后,忽地开口。
“但我并不打算就此离去。”
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越过绣满花纹的屏障,落在那道隐隐约约的人影身上,眼神坚决,“我答应了朋友,会留在自云涧,会帮她。”
“裘家那孩子吗?”元修慈稍作思考,便明白了季移月说的是何人,说,“那孩子并不单纯,从中州死里逃生到自云涧,靠的可不止是侥幸。”
从中州大族出来的人,能有几个全然单纯无辜的。
对季移月,到底是几分真心几分利用,他明白,她也明白。
“……我知道。”季移月不只是想到了什么,骤然轻笑一声,说,“但就算真的有那一日,我也能承受。”
元修慈垂眸,姣好的面容在昏暗的烛火下隐隐约约,始终看不真切,他抬眸,幽深的瞳孔倒映出随风而起的纱幔。
“好吧,结海楼的旧人,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会帮你。”
季移月嘴唇翕动,本还想说些什么,但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将盘旋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多谢。”
元修慈轻轻端起茶杯,苦涩的茶水顺着唇齿蔓延入喉,他忽地有一瞬间产生了恍惚。
顿了顿,元修慈说。
“你的声音,有几分像她。”
季移月心底漏了一瞬,但却还是低垂着眼帘,没有开口。
元修慈似乎对她的沉默并不在意,他轻柔在嗓音融入深沉的夜色中,荡起微弱的风波。
“不过,我知道,所有人都无法代替她。”
那样灼热的,耀眼的存在,即便卑劣的只敢躲在角落之人,朝她伸手,也会被回望。
只是,那过于滚烫的温度,不曾想,最先一步灼烧的,竟是她自己。
可惜她不是妖族,不是凤凰,不会涅槃。
炙热的火焰只会将她吞吃地一干二净,而后连同残渣扔向无边无际的深海。
元修慈忍不住阖上双眸,轻叹出一口气,从始至终平静的声线也随之出现了一丝颤抖的迹象。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还这样念着她。”他含笑说,“倒也不曾想,竟还有你这样的结海楼的旧人,戴着她的名字,行着她的意志。”
许久没有似今夜这般心软了。
就连元修慈自己都意识到了这点,他无奈对自己叹了口气,可又想到那熟悉的声音,心头到底还是软了下去。
“祭龙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理会,只管带着裘府那孩子和你们想要的离开。”
只是,元修慈没有想到的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反应,如果不是他的妖力感知到对面还有人在,元修慈都要以为这自称“季移月”的修士,已然离去。
他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不满意吗?”元修慈蹙眉,想着这是移月的弟子,故又耐心解释,“并非是我觉得你实力不够,只是这水太浑……”
季移月在心底轻叹出一口气,低垂的眼帘下,一双入墨眼眸,瞧不出一丝情绪。
“你旧伤在身,若说离开,该是你先离开。”
刹那间,元修慈眼神忽变,他一改方才镇定自若的模样,厉声质问。
“你怎知我身上旧伤?”
季移月不语。
她进来便察觉到了,元修慈的修为似乎很是不稳,方才情绪波动,妖力甚至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
“……你到底是谁?”元修慈心口忽地一滞,他沉声。
“我是季移月,只是季移月。”
元修慈瞳孔颤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再佯装平静,骤然起身,抬起修长的手指,一把掀开了那隔着两人的屏风。
可在下一刻,元修慈呆愣在原地,他静静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座位。
方才,他明明感觉到这里是有人的。
“尊上!尊上!怎么了?”
妖族下属匆忙冲进屋内。
看着元修慈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底忽地升起不妙的感觉,他上前一步,想要查看元修慈的状况。
却见元修慈抬手,示意他不用再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