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桃一路抱着李韫玉回到驿站。
驿站帮工见着陈春桃抱着个男人上楼,好奇的往楼上瞥了瞥。
“不干活在这干甚?”
掌柜打了他一脑门子:“瞎看热闹,干活!”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
陈春昭正温书,倏地听门刺啦一声大敞开来,他笔尖一抖墨水在纸上氤氲开来。
“昭弟,咱们得赶紧跑。”
陈春桃将李韫玉放在榻上便转身收拾包袱。
陈春昭见着自家长姊带着个野男人回来,先按下她的动作指着李韫玉问道:“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陈春昭气得跳脚,“你从哪捡到他的,身上竟还穿着囚服?”
“暂时没空跟你细说,昭弟你把你读书的家伙都仔细收好,官兵快要来了。”
这怎么还惹到官兵了?
陈春昭虽嘴上念叨,但手上一点没闲着,忙将自己的笔墨纸砚全部规整好了放进包袱里。
陈春桃将包袱都背在陈春昭的肩上,后者吃痛骂道:“陈春桃,这不是该你背的东西吗?”
“我要背人,你若想背人,我就背包袱。”
陈春昭给了李韫玉一记眼刀:“背他?谁知道他身上有没有跳蚤,脏得要死。”
李韫玉垂下抖动的眼睫。
“陈春昭!”
陈春桃威胁的喊着他的名字,但由于太过紧急,她也顾不得教训他,只是快步走到榻边:“公子,我背你。”
说完,便蹲在榻边等着李韫玉上来。
李韫玉犹豫的摇了摇头:“姑娘,还是你们走吧。”
还没等李韫玉说完,陈春桃直接将他背起:“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走也是一起走。”
“陈春昭,开路!”
三个人走下楼梯,远远望见驿站掌柜跟为首的人说话,踌躇不定之时,一个高大身影从旁边冒出来,陈春桃看到来人大喜:“乔大哥。”
后者轻声说道:“陈姑娘,掌柜叫我带你们从后门走。”
陈春桃喜上眉梢:“难为掌柜想着春桃。”
“姑娘您在这住着没少帮驿站干事,掌柜念着您也是应当的。”
乔放听着外面的声响,悄悄摆手道:“跟我来。”
三个人佝偻着腰避开官兵从后门离开。
“姑娘要好生小心。”
乔放将一包碎银放进陈春桃的手里,小声嗫嚅着:“陈姑娘,我……”
他欲言又止,黝黑的脸映出霞红,饶是李韫玉都能看出这小厮对这位陈姑娘有所情意。
陈春桃将荷包还给他:“乔大哥,我不能要。”
“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这钱是万万不可的。”
“春桃,你知道我对你……”
乔放虽体格健壮,但嘴却极笨,一句话嘟囔着根本说不清楚。
陈春昭听着都着急了:“乔大哥,你要是心仪我长姊就直接说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乔大哥。”
程放见陈春桃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向自己,那眼珠似是潭底的黑石子,上面有点浮光。
“有汝相帮,春桃感激,但此去京城,终须一别。”
“若以后需要春桃,定当万死不辞。”
乔放无奈的叹了口气,知道面前的姑娘对他怕是没有女儿情意。
“姑娘家家的,成天说什么死,怪不吉利。”
乔放也不再耽搁时间,抱拳行礼:“陈姑娘,此去山高水长,路上小心。”
“乔大哥,我们江湖再见。”
陈春桃抱拳回礼。
雪落无声,依稀有几只飞鸟掠过,陈春桃目视前方抬脚离开,乔放的目光在她背后追寻,直到三个人变成了雪中的点,乔放这才垂头离去。
李韫玉感受到自己的手背好像有水滴滑落,他侧头看向陈春桃的脸,发现面前这位姑娘偷偷抹着眼泪往前走。
“你若舍不得乔大哥,干嘛不回应他的心意?”
陈春昭见她哭的那么可怜,也慢了些脚步。
“昭弟,你脑子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什么?”
陈春桃掏出荷包,“乔大哥趁着说话的间隙又偷塞给我的。”
豆大的泪水又氤氲了眼前的事物,陈春桃正要用衣袖囫囵去擦,一个柔软的物什却捷足先登擦拭走了脸旁的泪水。
陈春桃侧头去看,却听见李韫玉温和平静的声音传来。
“干净的,姑娘拿着擦擦脸。”
陈春桃接过李韫玉的手帕,这布料的触感就像初夏夜里的林间小溪,指尖碰触溪水的一刹那痒意。
手帕依稀传来淡淡的木头香气,陈春桃不懂得香料,只觉得闻起来让人心绪宁静。
“谢谢公子。”
李韫玉轻扬了下嘴角。
“太阳就快落下了,我们要去哪里?”陈春昭停下脚步,叉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