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晚上可以在家吃饭吗。”苍仓低着头问，蓝磐本来就高，比苍仓高出一个头的身高，此刻更是只能看见那发顶的小发旋。

蓝磐皱了皱眉，神色不耐，“有事?”

苍仓立刻点了点头，指尖绞着衣角，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但还有那人的呼吸声。

太好了，先生今天愿意听他说话，没有一声不响地抛下他一个人。

苍仓如同包裹一层膜布般的，被所有人唾弃的白色眼睛难得迸发出一丝光芒，“先生我今天生日，可不可以……”

苍仓还没说完，蓝磐就出声打断了他，转身接起电话，苍仓的表情僵了一下，头重新低了下去。

他怎么忘了，自己的生日和蓝磐姐姐是在同一天，现在……他应该先去名流满地的盛大宴会，和那些对蓝家有助力的商人觥筹交错，而不是在这里，陪一个为了博取名声才娶的瞎子一起过这个什么都不是的破生日。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蓝磐姐姐的声音，还有优雅的古典乐从话筒里流出，美极了，却又可以像盐水一样流进苍仓的伤口里。

“嗯…我知道，很快。”

蓝磐挂了电话，转身寻找那个似乎永远也看不见脸的身影，苍仓就紧接着慌忙走来了，透明的眼睛没有焦距，一只手端着小小的，有些塌掉的蛋糕，一只手在身前摸来摸去，以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走到蓝磐身前。

这是蓝磐今天第一次看见苍仓抬起的脸，还有脸上苍白的笑，他应该不知道自己这样很乖，可是蓝磐知道。

蓝磐看着苍仓局促地把手里的小袋子轻轻递到自己面前，里面只有蜡烛，可能连店家都觉得这款蛋糕小到连餐盘都不需要了。

“先生……”苍仓的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纤细白皙手又托着小蛋糕放在一旁的桌上，“先生，我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您知道的，我看不见……”

苍仓歉意而略讨好地笑，“您可以帮我点个蜡烛吗，拜托您了。”

苍仓摸索着拿起代表年龄的2和4蜡烛，却着急地直接插反，年龄岁数骤增，却依旧毫不知情地把打火机小心翼翼捧给蓝磐。

蓝磐轻轻扯了扯嘴角，也没纠正，语气冷淡地“嗯”了声，就接过打火机，点燃蜡烛。

小小的火焰一跳一跳，冒着微小的光，藏在两人之间，忽明忽暗，蓝磐的呼吸不自觉轻了些

良久的沉默，苍仓弯起的嘴角终于落了下去，眼底被灰暗覆盖，他举起蛋糕到眼前，却看不见一点亮光，苍仓凑近着的火焰，都要烧到鼻尖——难怪，什么都看不到的人，有什么价值。

鼻尖终于像要感受到热度，动作却不想停下，距离愈发近了，蓝磐皱了一下眉，猛攥住苍仓手腕，语气发冷。

“不许愿，还要自残?”

苍仓脩地一愣，缓慢抬起了点头，不确定的，怯懦的，还有一点……欣喜的?

“先生，您还没走！”

“这么高兴？”蓝磐微眯眼角，丹凤眼狭长的眼角也不自觉流露些许柔和色彩。

“高兴……高兴。”苍仓安静看着眼前的黑暗，但那里一定有个人，他知道的，他听到了。

“又呆了，”蓝磐无奈地拧起眉头，“快许愿吧，蜡烛都要化完了。”

蓝磐提醒，苍仓这才恍然梦醒，本能低头去寻找快要烧到底的烛火，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不过还是乖乖的闭上眼睛许愿。

蓝磐静静低头凝视着只剩半截的蜡烛，还是伸出手，小心地，带着些执拗地把2和4好好调换回来，火光映照着脸颊，微小的绒毛都被照的亮亮的——苍仓的愿望要终了了。

此刻，蓝磐的手机却再次振动一下，却不是姐姐再次催促他的消息，而是……合作方紧急发来的消息，刚才他把铃声静音，此刻才收到公司机密资料失窃的消息。

蓝磐神经一震，有瞬间的错愕，不过很快回神，指节用力捏紧手机，顾不上还在身后的苍仓，步伐急促地推门走了出去。

连招呼也没来得及打。

苍仓安静地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睛直直看向门口，轻轻抿起了唇，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蓝磐走了多远，他都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大声的，叮嘱道，

“先生注意安全，我会乖乖的……等你回来。”

像是要撑破这死寂到令他发涩发冷的空气，却撑不开发涩发冷的心脏。

苍仓局促僵硬地站了会，终于艰难地挪动步伐，这次没有他抓着他，掌心碰到蜡烛——冷的，早就烧完了，也不知道心愿有没有录进去……

不过大概是没有的，他许的任何愿望，都会破碎的。

苍仓走到垃圾桶旁，将已经塌完了的蛋糕丢进垃圾桶，本就化得露出蛋糕胚的蛋糕顷刻间摔得四分五裂，白色奶油滴滴溅在黑色塑料袋上，恶心得要命。

苍仓就坐在垃圾桶旁边，也看不见，碎裂的蛋糕里。

闪着寒光的银色U盘。

苍仓蜷缩在原地，鼻尖溢进奶油的丝丝甜意，似乎是温柔的，一下下抚慰他破损的身体和心，他总算踉跄的，扶着桌子站起来了。

“不知道蛋糕有没有撒到外面……”

心绪回笼后苍仓不由得有些担心，如果奶油弄到地上，是很难擦干净的，吴嫂也会骂他。指节蜷起，苍仓匆忙摸索着墙壁向卫生间走去。

指尖发抖，吴嫂今晚不知道有没有去蓝母的生日宴上帮忙，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得快些，把地上弄干净。

苍仓拿着各种塑料瓶旋开盖子闻了又闻，这些清洁用品虽然没有盲文，但平时自己也经常使用，因此找起来也并不费力。

苍仓浅浅松了一口气，抱着一瓶清洁剂重新往外走，可刚到拐角，眼前就仿佛被一片阴影遮盖，那是一种本能，一种敏感而独特的，属于他的本能。

耳边紧接传来一股非常细微的摩擦声，声音又短又小，停在他脚尖前，苍仓立刻止住脚步——不是先生，先生不会这样吓他的。

苍仓身体紧绷，警惕而小心的轻抓墙面拐角，顺着眼前的方向慢慢摸去。

“谁！”

那是一种轻到只剩气音发出的笑，却让不安和恐惧感顷刻席卷全身，恍若细细麻麻的黑虫一点点爬上他的后背。

苍仓悚然一惊，后背立刻冒出冷汗，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就已经向后转着要跑。

“苍先生。”

苍仓脚步猛地一顿，茫然地轻轻歪头，跑了一半的后脚慢慢并起，掌心和墙壁离了些距离，空洞的眼睛不确定地向后看道。

“吴嫂？”

“苍先生。”吴嫂的声音多了些严厉，“虽说你是夫人，可我还要多说几句，来了先生家这么久，连规矩都没学会，是又要挨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