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爆炸声还在继续,尖叫声还在继续,那些声音听上去很沉闷遥远,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邱承泽顶着陆子琛的那张脸,淡淡说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连眉毛都没有移动分毫。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像在说这杯水是凉的。
像在说地上有一群蚂蚁。
现在有一只更大的昆虫闯进了蚂蚁群,在屠杀这群蚂蚁。
但那和他无关,毕竟谁会在乎几只蚂蚁呢?
谁会在乎除了她这只蚂蚁以外的其他蚂蚁的死活呢?
——
场馆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还是沸腾得快要溢出来的粥。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爆炸声,碎裂声,以及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稠声音,像是有人在搅拌血肉汤的粘稠声音。原本明亮的灯光现在只剩下一半还在亮着,另一半要么黑了,要么在疯狂地闪烁,把整个空间切割成了千万片。还在苟延残喘的灯光将晃动的人影投射在墙上,如同恐怖的皮影戏。
罗志豪拉着林晓雅的手腕,在人群中逆流穿行。
到处都是人,往出口跑的,摔倒在地的,互相推搡的。有个男人被挤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面的人已经踩上去了,咔嚓一声,吓得林晓雅一个哆嗦,别过头去。
林晓雅被他拽着跑,一边跑一边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通讯界面开着,“赵清妍”的名字后面跟着三个红字:未接通。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未接通。
“她不接!”林晓雅急得直冒汗,“她一直不接!”
罗志豪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旁边一拉,绕过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继续往前跑。鲜血和某种粉色的东西在林晓雅的余光中快速闪过,像一抹火焰。
选手隔间在场馆最深处,他们不知道赵清妍具体在哪个隔间,那些隔间门上的编号只有工作人员知道。但眼下也不可能去问工作人员了,他们只能一个一个找。
走廊的灯已经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应急灯还发出着昏黄的光,那灯光不知为何有点泛红,照在满是水汽的墙壁上,像是晕开了飞溅的血迹。
门锁系统似乎都故障了,第一个隔间,门开着。
里面没有人,灯还亮着,头盔扔在地上,椅子倒了,人应该是跑了。
第二个隔间,门也开着,同样的情况。
第三个隔间,门半掩着。
罗志豪猛地刹住脚步,林晓雅撞在他背上,刚想说话,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他盯着那扇门,门缝下面,似乎有东西渗出来。
红色的,黏稠的,在应急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你站后面点。”他把林晓雅往后一退,一只手掏出了脉冲刀,另一只手把门推开。
罗志豪看见里面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里面选手还在。
只是不是完整的了。
断掉的手,半截小腿,还有一团已经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散落在椅子和墙角的角落里。血溅得到处都是,墙上,地上,头盔上。
“怎么了?怎么了?里面有...”林晓雅探头一看,声音戛然而止。胃猛地抽搐,一股酸液直冲喉咙。她捂住嘴,把差点冲出口的尖叫硬生生压回去,但那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点,
“啊啊啊啊卧槽!”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会是...不会是她吧...不要...不要啊...”
罗志豪走了进去,林晓雅犹豫了几秒,也跟着他走了进去,眼睛半闭半睁,“我啊啊啊,我要吐了!”
罗志豪在那堆残肢旁蹲下,盯了几秒。
“冷静,不是她。”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在面对一具不完整的尸体。
“你!你怎么知道的?!”林晓雅猛地看向他的方向,又被吓得别过头去。
“那手是个男人的。”他说,目光从那堆残肢上移开,“骨节粗,汗毛多,皮肤黄,不是她。”
林晓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身后传来一阵黏腻的蠕动声。
她回头,看到走廊尽头,一大坨血肉正在朝他们涌过来。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堆被搅碎后又强行捏在一起的肉泥,在地上缓慢地蠕动、翻滚、蔓延。它经过的地方,地板上流下长长的血迹,像一条红色的尾巴。
罗志豪一把冲上前去,砰地关上房门。
那扇门并没有上锁。
他把旁边的桌子拖过来,顶在门上。桌子太轻了,他又抓起那把椅子,架在桌子上。房间里能找到的东西,他全部堆上去,能堆多高堆多高。
咕叽咕叽,噗嗤噗嗤,门外的蠕动声越来越近。
然后戛然而止。
就停在门外。
我靠我靠我靠!林晓雅缩在墙角,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她不敢出声,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罗志豪站在那堆杂物后面,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缝下面,那些红色的东西正在渗进来。
一滴,两滴,三滴。
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