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柏舟减速了。

明明就不到半分钟，由内至外的恐慌却席卷程榆的大脑，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如电影慢放的镜头一帧帧细数而过，他望着车顶，眼神放空，静静体会着这种无助又细密的痛苦。

“很难受？”纪柏舟问。

“还好。时间不长。”程榆实话实说，平心而论，他觉得纪柏舟可以做得再过分一点，像第一次坐他车一样，持续的高速让大脑感到窒息。反而能稀释自己看到纪柏舟这些年过得并不算太好的愧疚感。

生理上的痛苦无法掩盖，心理上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感觉，带着刺痛的温暖裹住心脏，弥漫至全身。

程榆转过头看着他。

“刚刚漂移的技术不错。”他夸赞道。

纪柏舟笑了：“继续。”

“笑起来也挺帅。”

得到这个回答，纪柏舟有些意外，他收起笑容：“这么怕我加速？刚刚只是意外，你也看到了有个傻逼非得别我车，我稍微加速了一点。”

他接着说：“我在学着做一名称职的司机，会将你安全送达。”

“我实话实说，并没有其他意思。”程榆说。

纪柏舟没接话。

空气中安静了好一会。

程榆打开窗，迎面吹来清凉带着细雨的风，树影往后奔跑，在细碎灯光的夜晚下，高楼渐渐远去。

纪柏舟余光里映着程榆的脸庞，从蓬松的黑发，微蹙的眉间到长睫盖住的眼眸，没过多久，程榆竟然偏头对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嘴角也弯弯，他歪了歪头，微微湿润的脸庞也跟着扬了起来。

车内的暖黄灯光照在程榆的脸上，像笼罩了一层朦胧的滤镜，让人移不开眼。

红灯，停车。

纪柏舟把副驾驶的窗户关了，拿纸仔细地擦着程榆脸上的水珠，从额头擦到下颚，动作十分轻柔，他说，“你勾引我？”

程榆咳嗽一声，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没对他的话做出什么评价。

纪柏舟的这套房子打通了上下两个大平层，显得十分空旷。程榆刚一进门脚边就袭来一团黑色的毛茸茸球，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往地上一躺，乖巧地露出肚皮轻轻摇晃着。

程榆有一瞬间的怔忪。

黑大帅？长这么大了？

黑猫对着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疑惑怎么没有得到回应。

程榆蹲下来，揉了揉地上的黑球，一把将猫抱起。

纪柏舟看着程榆的动作，说：“我家猫好像很喜欢你。”

程榆“嗯”了一声，不明白纪柏舟现在还在演什么，明明已经认出了彼此，还得在这演来演去吗？

“本来就是我捡的。”程榆脸不红心不跳。

纪柏舟的手扶在玄关上，听见这句话顿了片刻，他笑着说：“是吗，猫是你捡的，那我呢。”

他将车钥匙往玄关一扔，朝程榆走了过来。

程榆本来蹲在地上撸猫，感受到对面来人越来越近且来势汹汹的步伐，他只能把黑大帅放在地上，人站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纪柏舟说：“小舟。”

纪柏舟盯着他。

“小舟，我不是故意的，你信我吗？”程榆开口。

“你丢下我，五年。”纪柏舟一字一句。

“回来后还假惺惺地装作不认识我？你这不是故意的？你把我当傻逼看吗？是不是觉得我围在你身边转很爽？！”

纪柏舟每说一句话，距离就靠得越近。

程榆低着头，脑子里一片恐慌。是今天吗？要把话说开了？可自己无从解释，这个世界一本书，脑内的系统给他安排了任务。这些东西说出来他比纪柏舟更适合进当地的精神病院。

但却是赤裸裸的现实。

两人鼻息交缠，空气中安静无比，就连黑大帅也感受到此地不太对的磁场，跑到了它自己的窝趴着，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门口的两人。

“任何事，任何人，都可以超过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云卿妍算个屁，她鸟都没鸟你，你还巴巴地跟在她面前转！”

程榆无语：“我没有……”

“你就是有！和你哥你爸妈相比，和云卿妍相比，我在你心中就应该重要千遍百倍！”纪柏舟怒道，“五年后的你，看到猫你都可以一眼认出还上手抱它！看到我是什么反应？装作不认识？！”

“还是真的不在意…”纪柏舟声音颤抖，眼里含着泪，“我就活该贱成这样！我活该！”

程榆感觉到腿软，摇了摇脑袋，扶着墙滑落在地：“啧，你真是……”

纪柏舟捏住程榆的下巴按在墙上：“我应该是长成你不喜欢的模样了？真是可惜，我一直是这样的人。”

程榆仰着头，露出薄而韧的脖颈，他骂道：“你什么样我没见过！我看的是你这个人，还管你是什么性格？蠢货。”

纪柏舟听到这话脸色好转了些，他靠在他耳边，轻缓地说：“你说这话是喜欢我对吗？你知道吗？我也喜欢你，哦不，我爱你。看见你在外面晃悠，对着别人笑，我只想把你狠狠按在床上，让你的眼里只有我，身体里也只有我。”

“这样的我，你见过吗？”

程榆：“……”

“你是因为这样才逃跑的吗？我亲你想上你让你很难受。”纪柏舟顺势抱着他的脑袋，吻上他的唇，撬开唇缝舔了舔，舌尖毫不留情直驱而入，细密的快感攀附至脊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都亲了这么多次了，还会讨厌吗？”

“呃。”程榆喉咙发紧，偏了偏脑袋，脸都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