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明日晴。
他换了身新买的衣服,晚上把纪柏舟叫了起来,说是要去山上看明早的日出,纪柏舟懵了片刻,似乎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他很兴奋地爬了起来。
“什么情况?”纪柏舟有些惊讶地问道。
“可能是。”程榆拖长了音调,“惊喜吧?”
“哥哥。”纪柏舟眼睛亮了。
“嗯。”程榆笑看着他。
程榆早早把东西都准备好放进了车里,纪柏舟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坐在副驾驶上左顾右盼动个不停,手也不安分地在车门处扣来扣去,不一会就把自己的脸憋得通红。
“嗯?”程榆看后视镜时瞥到纪柏舟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脸。“你至于吗?”
“其实呢,”纪柏舟和随意地看了过来,大发慈悲地开口,语气慢吞吞地,“要是想给我表白,不用这么麻烦的。”
“哥哥就和我说一句,我喜欢你,纪柏舟。”他顿了顿,“就行了。”
“你说,我爱你。纪柏舟。更好。”他又加了一句。
“我教你,你跟着我重复。”
如黑曜石般的眼珠明亮深邃,有种将人吸进去的错觉,他嘴角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带着莫名的桀骜和自信,头顶的阅读灯将纪柏舟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更加帅气锐利,让人移不开眼。
他说,“我爱你。”
程榆愣住了,秒骂了一句,“你有病吧?”
纪柏舟的脸瞬间僵住了,偏头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遇到该重复的你就不重复了。”
“脸真大。”程榆简直笑出声,“还给你告白,怎么不上天?”
纪柏舟抱着手不做声,似乎很不满意程榆的回答。
“啧。”程榆转了转方向盘。
“我要是个女生,哥哥大半夜的,带我一个人来看日出,不就是这个意思吗?”纪柏舟阴测测道。
程榆心想,你少来点这样的想法和行为我还可以活得更久,这不催命吗?
凌晨来山里的人很多,大家都是来等日出的,程榆觉得自己还算能忍,爬上去应该没什么问题,纪柏舟光明正大地牵着程榆的手,爬了很久也没见他累,程榆暗骂道要不是主脑时不时给他来了全麻电击,他也不至于和个弱鸡一样没一会就累了。
纪柏舟把他背了上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将他紧紧扣住。
“哥哥最近身体不太好。”他回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背上的程榆。
“之前上班上的。”程榆胡扯。
“一个星期后,我还会去京市一趟,哥哥和我一起去吧,顺便做个全身体检,然后我们去海市玩玩,开始我的毕业旅行。”纪柏舟把一切都规划的很好,甚至给程榆发过好几版毕业旅行的PDF。
“好。”程榆趴在他肩上。
越往上走,空气越发寒冷。
纪柏舟莫名想到第一次见程榆的那个夜晚。
自己也是像这样趴在程榆肩上。
像从黑夜笼罩的泥沼走进无数个光明的瞬间。
他抬眼望去。
云海里涌现出橙色的波浪,如巨大火球一般席卷而来,像是要将一切燃烧消失殆尽,无数道金光倾泻在树木上,山峦上,落在了程榆的眼睛里,很漂亮的一场日出。
周围的人都兴奋起来,发出阵阵惊呼声,纪柏舟也忍不住拿手机侧着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程榆的表情很淡,侧脸十分优越,浅眸里映着炽热的华光,背后是云霞笼罩的天空。
很多年后,纪柏舟在梦里,总是能看到这一双眼睛,在霞光遍布的山顶,在熟悉的家门口,这双浅色的眸子和他的主人一样无情。总是构建如蜘蛛网般细密的美好的梦境,将人拖进去给予甜蜜的养分,带着纯洁又固执的自我,将一切都变成噩梦。
在一个明媚的午后,程榆拿好钥匙,准备出门买菜。纪柏舟坐在沙发上拿着电脑在处理游戏的事情,顺便和朋友炫耀一番自己很快会和哥哥一同去往京市,再辗转海市开启毕业旅行。
像是无数个平常的过往一般,程榆问纪柏舟今天想吃什么,纪柏舟回红烧排骨吧。
程榆和纪柏舟说了再见,纪柏舟回应了一句早点回来。程榆顿了片刻,很莫名地又重复了一遍,再见。
再见。
纪柏舟多看了他一眼,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笑着说,“等你回来,哥哥。”
程榆关上门。
上了车。
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