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程榆的脸庞,幻想程榆在问他“还可以吗”之后能自然地亲他的脸,在更多时刻,他能成为程榆的依靠,而不是被程榆一直保护在身后。他能得到程榆仰慕带有怜惜的目光,而不是只有当做小孩般的关怀。
“毕业旅行先订在离京市不远的海市好吗?那里可以看到大海,自然风光很不错。”纪柏舟突然开口。
程榆的手顿住,差点忘了这回事了,他这个身体情况还能撑到那时候吗?纪柏舟的手恢复需要时间,等到去毕业旅行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不会被电直了吧,想想怪吓人的。
“到时候再说。”程榆收拾好,看了看纪柏舟。
他尽量把电流窜过全身的痛苦遮盖住了,靠在床头柜上,说的话很轻,但够清晰。
纪柏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那双黑深的眼眸泛起亮光,似乎是开心极了:“海市很好,上次出差本想和朋友去那里看看,听说那里的贝壳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
“嗯,”程榆仔细看了看他的手,敷衍道,“有什么不一样。”
“去了不就知道了。”纪柏舟说。
他用没受伤的手拨了拨程榆戴了很多年的手链,小船和榆叶轻轻晃动着,相互依偎又相互分开。
纪柏舟一起做游戏的朋友来医院看望他,让程榆有了缓口气的时间,他躲进卫生巾朝脸上冲了冲水,细密的水珠拂过脸颊,刘海被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皱起的眉心,“你们真是,折磨人啊。这样逼人离开的啊。”
“宿主赶紧跑吧!这才一天你就痛成这样了。说句再见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程榆不想接话,明明该处理的事情还没处理好,纪柏舟为他受伤,至少得等他的手能自理再说,王奕那边,他打算将这人脏乱的私生活发给了他妻子,给人一个知晓的权利,至于后续如何发展,他也管不着了。
说再见,是很容易的事情。
系统说得没错。
他很容易地劝妈妈离开家暴成性的爸爸,很容易地和爸爸每天斗智斗勇,直到那个男人再也打不过他。
这些,一直都是很容易的事情。
晚上程榆睡在陪护床上,没再搭理纪柏舟劝他上床的话语,程榆算是发现了,纪柏舟是真想拿棍子戳自己屁股,他觉得诡异又无语,要不是纪柏舟受伤了,程榆昨晚清醒的第一件事是打他一巴掌并踹他一脚,因为纪柏舟受伤的手和一些不可言喻的原因他选择了沉默。
沉默是金。
夜晚微凉,雨停了。
纪柏舟突然开口:“哥哥发现了吗?”
程榆背对着他,窗外的月光淡淡地透进来:“什么。”
“昨天,你的嘴唇好凉。”纪柏舟低声说。
又要发骚了吗?程榆无语地闭上眼。
“我想亲你。”纪柏舟开口。
果然。
程榆:“……”
他眼皮一掀:“滚。”
纪柏舟笑了:“你果然发现了。”
纪柏舟扒拉着他,想让他的身体的脸转过来,“你看看我。”
程榆没有理他,翻过身又准备继续睡了。
纪柏舟停手。
“哥哥喜欢女孩子?也对。好像是,哥哥总是问我对那个女明星的看法,你想让她做我嫂子?”纪柏舟突然下了床,和程榆一起挤在狭小的陪护床上,嘴唇贴在程榆耳边,轻轻地开口。
程榆脑袋一炸,又不敢做出什么动作怕扯到他伤口,只能骂一句:“滚回你自己床上去。”
“我不。”纪柏舟贴得更紧了,嘴唇擦过程榆的耳廓,带来一阵颤栗的触感,他轻声道,“我也不想是个男的,我要是个女孩子哥哥就会愿意看我了吗?”
程榆感觉自己无法动弹,纪柏舟将那只受伤的手放在他头顶,另一只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腰,纪柏舟的气息汹涌而来,程榆有种会被眼前这个瘸了手的人吃干抹净的错觉。
残了比健全伤害性还大。
真牛。
程榆的脑袋偏过来,一双浅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纪柏舟。
……
相顾无言。
程榆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一直留在我身边吧。”纪柏舟轻声说。
温林翻了翻手上的病历本,经过住院部走廊时又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这个病房好像是程医生弟弟在住,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纪柏舟的诊疗费和后续康复费用都是由医院负责。
但,这个门,好像没关严实。
她将手上的资料整理好单手拿着,走到门边,门口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手握在门把手上,温林很随意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屋内的灯全都关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晶莹的银辉静静洒进屋内,将一小块光景染了层浅白色。
洁净的月光下,程医生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程医生被他弟弟紧紧地抱住,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直到被人亲了一下脸颊,程医生的表情瞬间僵住,有些硬邦邦且无语的眼神望着罪魁祸首,对面似乎很浅地笑了一下。
温林握着门把手的手瞬间僵住,病历和资料全都洒落在地,她赶忙退后,捡好地上的纸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