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丧事后，我去办休学，老班又是悲悯又是同情的表情刺痛着我。
“无论怎样，也该先把学上完的。”
老班的话轻巧，道理我不是不懂，但有更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我没有钱吃饭了。我手头的钱只够我租两个月的房子，还不包括餐费。我知道和老班说，他或许能借我一点钱，可是离高考还有大半年，老班不可能一直帮我，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份工作。
“我知道的，谢谢老师，等……情况好了，我会回来上学的。”我没有退学，只是休学，我坚信我一定会回来。
我想，哪怕不去上学，先打工，我也能在闲暇时间读书，我也能参加高考，可是我不是天才。
高中还没毕业，我只找到一份便利店的工作，工资很低，刚刚够我维持生活。每天我都累得头晕眼花，浑身酸痛，强撑着精神在晚上学习效率也非常有限，更别提我每天最多抽出两三个小时。
心中隐隐知道这样下去我很可能考不上大学，但我不愿多想，我还抱有希望，这份希望在出分后也破灭了。这个成绩只够我上民办本科，高昂的学费我根本掏不出。
那天我翘了班，窝在出租屋，听着隔壁室友发出叮铃哐啷的动静，房间隔音差到哪怕是一声叹息都能被别人听见。我麻木地哭着，不知道我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可哭解决不了问题，生活还要继续。第二天，我依旧去便利店工作，心里思索着新的来钱路子。
便利店和我一起工作的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我叫她陈姨，她知道一点我的情况，一次午餐时问我做不做家教。
我匆匆咽下口中的午饭，说：“做，当然做，您具体说说。”其实我没做过家教，这半年我想着高考，空闲时间都用来复习，哪有时间做家教，但现在不同了。
“是我一外甥的闺女，今年初二，小姑娘挺机灵的就是数学差了一点，想找人补补。”陈姨坐到我对面，说着：“可现在去外面一打听，好家伙，才初中生补课费就那么贵，真是吓死人了，”说着陈姨还咂咂舌，接着一拍手，“然后我不就想到你了吗，你原来不是在一中，重点高中的学生教一个初中生还不是绰绰有余，你看……”
陈姨话到一半我就明白了，现在市面上补课费贵，而我这种高中辍学的自然费用低。不过钱少也是钱，我当即握住陈姨的手，无比真诚地说：“我明白了陈姨，别的不敢说，教初中的知识我还是有把握的，多谢您还能想起我来，我肯定好好教。”
陈姨给了我她外甥联系方式，事情很快谈下来，一周四节课，一节课两小时，价格我只收市场价的一半，这还是我保证期末提分，不然包退的结果。
或许是坏事多了总要来件好事，又或许是我真的在教书这方面有些天赋，我这位学生非常争气，期末成绩相当好。家长也很满意，对着我一阵夸奖，我笑着互夸回去，同时松了一口气，现在要让我把之前的课费退回去我可拿不出来。
自有了家教的工作，稍微宽裕点，我就换了房子。原来那个房子实在是太小，隔音和治安也太差，自从被室友带回来的男人敲了两次房门后，我就不敢再住了。
有了第一个学生，很快我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虽然我教得好，课时费不会被压得太低了，但终究太少，只恨我只是个重点高中生，不是个重点大学生。想到这里，我的心思再次活泛起来。
A大是我们市最好的学校，同时也是全国前五的学校，妥妥的重点大学。我辞去了便利店的工作，在A大找到一份打饭的活，一有空，我就满校园转，把A大摸得差不多，出去装A大学生能装个十成十。
父母双亡，家境贫寒但自立自强的优秀大学生，教学水平还好。这个人设让我在家教市场上更加如鱼得水，我丝毫没有伪造身份的愧疚，我打心底里觉得，如果不是家庭变故，我一定能考上这所大学。很多次我进到教室里旁听，恍惚间觉得一切都没有发生，我就和教室里的其他人一样，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
孙尚恩是我最近在教的一个女学生，也是初二数学。不同于我第一个学生，孙同学家境良好，性格刁蛮，已经气走了三位老师，刚带上她时我也着实头疼了一阵，不过一想到她家长给的薪水我就什么气都没了。
孙尚恩我治不了，顺着她总可以，反正她家长也不怎么问我学习进度，我干脆和这位大小姐一起糊弄她父母。
每次我来上课，都只讲个几分钟，一旦孙尚恩失去了耐心我就不讲了，随便她干什么，她和我的关系反而不错，时常和我说：“白老师，还是你好，不逼我学习，不像之前那几个。”而我笑笑不说话。
看着小姑娘嘟嘟囔囔，我心想她的好日子大概没多久了，平时糊弄还行，到了考试肯定露馅，到时候我就得滚蛋了。
“真羡慕你们这些会读书的人，白老师你真是太厉害了，能考上A大，我堂姐也是A大的，唉，我要是能考上A大我爸妈能高兴疯……”
堂姐？我有些心虚：“怎么没见过你堂姐来你家？”
“她？她每天生活精彩着呢，哪有功夫来找我。”
闻言我放心一些，我毕竟不是真的A大学生，希望能永远别见着她这堂姐。
说什么来什么，真是倒霉。次日我去上课时，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留着半长头发的女生，头发染成耀眼的红色。听到声音，她站起来冲我笑了一下：“你就是尚恩的老师吧，辛苦你了，我是她的堂姐孙尚姿。”
我心中咯噔一下，摆出笑脸忙说：“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而平时无法无天的孙尚恩如鹌鹑般乖乖坐在沙发上，看到我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孙尚姿不知有没有看到堂妹的表情，侧身对她横眉道：“去上课。”接着转头对我礼貌一笑，说：“白老师，不介意我旁听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