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宥兰突然的暴起将所有人吓住了,贵宾室里鸦雀无声,店经理反应过来赶紧带着男模们回避。
梁陌额角抽动。他爱护梁宥兰,向来极尽纵容,因为他心疼这个从小深受创伤的弟弟,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底线。
他用中文问:“梁兰兰,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梁宥兰没事人一样,好像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水杯,他理了理头发,道:“我觉得这件衣服不适合你。”
“所以呢?”梁陌向后一靠,“甩脸子给谁看?”
梁陌性格向来稳定,是圈子里公认的温和矜礼的贵公子,当着外人面翻脸这种不体面的事他干不出来,不过一旦他开始用反问句,那就是不爽了。
梁宥兰知晓这点,所以不接话,眼珠子转到那男模身上,发现对方正单膝跪地,捡起梁陌掉在地上的手机,仔细擦干净屏幕上的奶油,交还给他。
呵。果然是个捞男。他轻蔑地想。
同样的场景在梁陌眼中大有不同,男人明明长了一副高大的身材,却乖巧得像只被欺负了的小狗。梁陌接过手机,生出几分亏欠感,同梁宥兰说:“还继续吗?不继续就回家。”
梁宥兰耸耸肩,叫来经理吩咐:除了奈维身上这套,其余所有衣服都按他和梁陌的尺寸各拿两套。
梁陌随他折腾,这家伙轴劲儿上来,道理讲不通。他垂着眼,指尖不动声色地在那张贴着手机背壳的名片上摸了摸。
出了精品店的门,梁宥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惯常那副高冷疏离的表情。他披着大衣站在街上抽烟,长发从肩头滑下来一绺,冰肌玉骨,眉目如画。有人偷拍他,大胆些的上前要联系方式,他充耳不闻,连个眼神都没给,直到奶茶店店员叫号,他掐了烟,拿起袋子回车上递给要喝的人。
他对什么都淡淡的,缺乏好奇和情绪,没有谁是特别的,除了自己的哥哥。
芝芝葡葡,双倍奶盖。梁陌猛吸一大口,脑神经被冰得直跳。梁宥兰靠在车座里低头打字,气氛祥和,没人再提精品店的事。
梁陌本应在时装周结束后返回纽约,但因为腿伤,接下来的拍摄被推迟,他没有工作,却并非无所事事,相反过得十分充实惬意。
三月的蔚蓝海岸寒意未退,海水在时明时暗的日光下泛出淡雅的灰蓝。环海公路顺着崖壁向远处延伸,咸湿的海风中,一辆轻巧的红色Alpine A110飞驰而过。
尽管时节不尽人意,却没有影响车内人的兴致,紧闭的车窗内,明快跳跃的法式香颂填满了空间,副驾驶上英俊的黑发人坐姿豪放,手里握着瓶酒,歪着头同身旁的人说了什么后,放声大笑。
在他身旁的驾驶座上,浅金色长发的男人单手握方向盘,嘴角勾起,冰冷的容颜如同冬雪初融,露出柔软盎然的春意。
梁陌灌了口酒,长相思清冽中带着微酸的香气充盈喉中,心思也如躺在青苹果味道的草地上,清新酸甜。
男模不是一个虚有其表的花瓶,相反,他很有思想,梁陌随口抛出的话题都能接上,且用的还是中文,一个生在巴西雨林的原始部落的金发男,却说能得一口流利到让人摸不到头脑的中文,怎么想都是个可疑的家伙。
梁陌觉得他有趣极了,这几天泡在一起吃喝玩乐,竟然没有一秒觉得无聊。富到梁陌这个程度,享受着最丰富的物质和精神生活,见惯了声色犬马和大同小异的人,阈值被拉得极高,很难会对什么东西生出兴趣。
但这个谜一样的男模带给他的体验太过新奇了,像是填满了他内心的空虚,搞得梁陌一时间晕头转向。他心里没底,情不自禁地想要给对方些什么,于是便给了钱。
奈维——现在他多了一个中文名字,雪。雪儿,小雪,乱七八糟,梁陌想到什么叫什么。无论是称谓还是钱财,男模总是用着那双清透的、如假包换的铂金色眼眸无奈地望着他,然后照单全收。
最开始,梁陌不信他没带美瞳,他喝了不少酒,视线有点花,于是凑近了看,还想用手指头戳。雪用手臂环住他,抬起头任他摆布,哪怕被弄得眼泪汪汪,也不躲不闪。
怎么会有这么乖,又这么合他心意的家伙?梁陌不止一次感慨,要是梁兰兰能这么省心就好了。
他把震个不停的手机扔到汽车仪表台上,不用打开就知道是谁,梁陌灌了口酒,懒得理会。谁家弟弟二十了还管哥哥干啥?下次见面真得劝梁宥兰赶紧谈个恋爱,别整天瞎操心。
雪瞥见,淡淡道:“好羡慕他。”
“羡慕什么?”梁陌诧异。
雪抿了下唇,“能得到你的偏爱。”
梁陌“哎哟”一声,觉得这小男模太好玩,一个大男人比女的还能撩,还不让人腻歪,“别愁眉苦脸的,再生出皱纹,下周拍游艇大片,可得保护好这张脸。”
车子开进度假村,停在一栋被橄榄树包围的白顶小屋前。
“你陪我一起?”男模转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