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景晏疑惑地望着自己,她解释道:“我刚刚就是在斟酌明日的家宴,不用王妈妈主厨,我亲自下厨,也是感谢夫人和少爷对我的厚待。”
已经靠坐在床头的林景晏打量了她那细胳膊细腿的模样,问道:“你能安排得过来?”
楚玄自信地点了点头,“少爷,我刚刚都差不多在心里有个章程了。”
“像夫人平日里操劳中馈之事,外人瞧着当家主母风光无限,其实一举一动,一思一量极耗气血,我瞧着她总喝一些滋补的汤羹,想必早就喝腻了,但为了身子着想也不敢停。”
“我便想着年前京城那边快马送了些牛肉来,明日可以做一份番茄炖牛肉,这道菜温而不燥、补而不腻,既适合夫人也适合少爷您......”
“像少爷您,身子终究是有些虚亏了,那自然是首选温和好克化的食物,但光顾着养胃养心呢,做出的菜必然味道上会有所欠缺,我就想着做些既适合你的身体,又能兼顾色香味的膳食......”
林景晏就这么坐在一旁,听着她细细碎碎地念叨着,烛光在她蹁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樱桃小嘴开开合合,难得地说着熨帖又暖心的话语。
她竟是考虑得如此周全细致,无论是食材、功效、菜品及每个人的身体情况及喜好口味,都一一顾及到了。
上次见她如此侃侃而谈,还是谈及医书及药草的时候。
那时她也是这般,双眼熠熠生辉,闪烁着自信与热忱的光芒,仿佛那沙场帐篷里身经百战的将军,正对着错综复杂的地图指点江山。
不知怎地,林景晏喜欢她这样浑身都仿佛在发光的模样,他微微颔首,难得开玩笑般给出了赞许,“听你这般说着,我竟觉得林府每个人都被你摸透了,我在你面前莫不是透明的了?”
楚玄忍不住笑了,揶揄道:“是啊,我就是个潜入林府的奸细,早就对一切了如指掌,所以少爷你今晚还能睡着觉吗?”
林景晏眯起了眼睛,冷笑一声道:“你要真是个奸细,自然要先杀了你,才能安心入睡。”
楚玄被他那半真半假的语气惊着了,直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才缓过神来,“少爷,你刚刚那个样子太吓人了,感觉下一秒我就要人头落地了。”
说着扶着他躺下,给他掖了掖被角,嗔道:“我胆子小,少爷你没事不要唬我,我哪里逃得过你的手掌心......”
屋里不多时便陷入黑暗之中,身旁也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林景晏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帐顶,心里思绪万千。
半晌后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静静地望着楚玄安静的睡颜,她似乎睡得很沉,对他紧紧盯着的目光无半点察觉。
这副毫不设防的模样,这样没心没肺的性格,这般大大咧咧的性情,却又有着玲珑剔透的洞察力,若是真的是奸细,那也的确让人防不胜防。
林景晏想起了属下查探而来的楚玄的身世性格,与此刻正在呼呼大睡的少女除却同名同姓外,无半点相同。
懦弱的亲生父亲,刻薄的后来继母,胡搅蛮缠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呼来喝去,言语侮辱,也塑造了楚玄唯唯诺诺的性子。
哪里像这个“楚玄”一身气度,落落大方又在行医治病上颇有造诣?
只是相貌上的确是极为相似的,林景晏想到书房里的那副画像,又仔细看了看楚玄的脸庞,心里也忍不住猜疑,“也没听说楚玄有同胞姐妹呀,难道这世间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还有那躺在书房柜子里的两封信,一封是楚玄去往千山寺时偷偷塞给庙里的小和尚的;另一封是除夕那日逛市集时趁他不备托给一位常来往京城运货的商旅。
难怪时不时就撺掇他出门,原是为了方便自己送信。
她倒是机警,信封上并没有写地址,只是口述给送信人;信纸上则写了短短一行他看不懂的文字。
拿到信后,他便往京城送了一封信,让人查探。
今日收到回信说,地址并无特殊,是京城一家众所周知的胭脂铺子,每日游人如织,络绎不绝,守了许多日也没有查到可疑人;那奇怪的文字也和朔枭族无关,多名大儒都不得其解。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缓缓阖上眼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总会真相大白,他拭目以待便是。
即便她身世可疑,那又如何?
就如她自己所说,她必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