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夫人目光在楚玄身上又停留了片刻,心中的疑虑又深了几分。
她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状似随意道:“自打知道景晏又吐血后,我这心里是七上八下,一直想来看看景晏,这不,好不容易等到聿哥儿从书院回来,我便带着他过来看看。”
楚玄脸上一副为难的模样:“夫人,这少爷刚刚睡下,此时过去怕......”
“无妨。”冯夫人猜到了楚玄的意思,打断道:“我和他表弟就过去在门口远远地看一眼,这样我也好放心些。”
说着也不管楚玄应不应,径直往林景晏的寝室走去。
楚玄跺了跺脚,只得跟上去,待走到院子里,故意提高了声音:“夫人,您慢些!”
行至房间门口时,林广林远拦住了冯夫人母子的去路:“老爷吩咐过了,少爷养病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冯夫人看了这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知道是林景晏从京城带来的人,她扶了扶因走动而有些松散的发髻,笑道:“我是景晏的姨母,不是外人,就是姐夫在,他也不会拦我的。”
林广林远两兄弟仍旧站在门前,并未让步。
冯聿瞧着这一番局面,也不由劝道:“娘,表哥既是休息了,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冯夫人面色有些难看,刚想说些什么,便听得里屋传来虚弱无力的声音:“不得无礼,让姨母进来。”
林广林远对视了一眼,退至一旁。
楚玄听得林景晏的声音,便知一切已安排妥当,她笑着走上前打开了房门,引冯夫人母子入内,随即关上了门。
房间里充斥着浓郁的药草的味道,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的都是苦涩气息。
冯夫人被熏得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但并未扭头就走,却还是走到床前慈爱地看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毫无血色的林景晏,一开口便带了些哽咽:“可怜的晏哥儿,你竟病得这般严重?”
冯聿看着平日里清俊贵气的表哥病弱的模样,一时也有些难过。
林景晏对着冯夫人母子扯了扯嘴角,还未说话,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咳得五脏肺腑像是都要吐出来。
楚玄连忙倾身过去轻抚着林景晏的胸口,眼眶通红地看着冯夫人道:“恕我冒昧,夫人还是快回吧,别被过了病气。”
冯夫人也被林景晏吓到了,看着他仿佛下一秒便要仙去的模样,也不敢多做停留:“那你好好照顾景晏,我们便不打扰他休息了。”
冯聿也连忙跟着起身,他满是担忧地望着床上气息奄奄的林景晏,对楚玄说道:“辛苦楚姑娘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遣人去怡祥院找我,我这几日休假都在府内。”
楚玄点了点头,送他们出了门,看着冯夫人母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轻轻吁了口气,转身回到房内。
林景晏正靠坐在床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动静抬了抬头,难得赞许道:“幸亏你安排妥当。”
当时听得冯夫人来拜访时楚玄便觉得奇怪,无他,林夫人是她姐姐,她肯定知晓此时不是好的探望时机,但她还是带着儿子一起来了瑞和堂。
如若不是真的担心林景晏这个外甥,那便是另有目的了。
楚玄想着防人之心不可无,多做些准备总是有备无患。
从药圃回来换好衣服后,便用自己的香粉给林景晏的脸庞和嘴唇抹了抹,直到将林景晏抹成苍白无血色的模样才满意地点点头。
去正厅会客之前,她又嘱咐林广取些她晒干的药草放入香炉里焚烧,那药草是她特意选的几味性温却自带微苦气息的,焚烧起来烟色虽清淡,却能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药香。
楚玄挽起衣袖,将帕子往温水里浸了浸,拧得半干后走到床边,开始擦拭林景晏脸上唇上的粉脂。
林景晏仿佛是有些疲惫了,闭上了双眼沉默地躺着,任那双纤纤细手在他脸上拂拭,楚玄敏锐地察觉到他有些不高兴,不知是不是与冯夫人方才的到访有关。
她动作轻柔地将他脸上的粉脂擦净,露出原本平和的面色,试探着劝道:“少爷病中也需保持心情愉悦才更利于康复。”
林景晏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楚玄放下帕子,又替林景晏掖了掖被角:“我先出去了,少爷好好歇息,有事叫我。”
刚想转身却被林景晏握住了手腕,他睁开了眼睛,眼神迷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你说姨母她是不是真的关心我?”
楚玄顿了顿,想说出自己的想法,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不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评判他的亲人。
正犹豫间又听得林景晏道:“姨母一向对我很好,可能真的如她所说,是表哥难得回来一趟,她又关心我的病情......”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语气,楚玄却感受到了他的低落。
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立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