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林景晏终于感觉到心口的疼痛感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药力渗透后全身的松弛,他闻着浓郁的药香,舒畅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等到药浴完毕,林海按照楚玄的要求用温清水给林景晏擦拭干净,穿上宽松衣物。
林景晏在林海的搀扶下走出内室,楚玄立马迎上去,看着眼前的病秧子脸色红润了些,眉头也舒展了,她心里也很高兴。
周太医看着林景晏躺回床榻之上,又给他把了把脉,脸色欣慰地看着一旁的少女,言语中满是夸赞:“楚姑娘巾帼不让须眉,让老朽佩服。”
楚玄听到这话不自觉笑了起来,声音越发清亮:“各有所长罢了,我看到少爷能舒服一些也感觉开心。”
他还故弄玄乎地凑到周太医耳边,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您不知道,我这次给他诊治有多大的心理压力,少爷脾气又不好,生怕被他骂个狗血喷头!”
林海和孙如滔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偷笑,林景晏面无表情地瞪着楚玄。
楚玄立马识时务地继续说道:“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是我出身乡野不懂规矩,少爷对我严厉一些也是为我好。”
她又走到床前讨好道:“少爷身上不适,犹如长年脚踩尖刀,这时候有人走过来和少爷寒暄,少爷是根本没办法心平气和听人家说话的,因为少爷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如何摆脱这纠缠不休的痛楚。这不是少爷的错......”
林景晏心头一震,看着眼前的少女睁着清澈无辜的小鹿眼,一副卖乖讨好的样子,却能一下子精准地说到他的心坎上。
自从中毒后,感受着自己的武功慢慢散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从众星捧月的世家公子一夜之间沦为无人问津的废人,滔天的愤怒便席卷而来。
最初,他会在每一个无法入眠的夜里试图重拾武艺,可是一动真气,心口便如被猛兽撕咬搬疼痛,疼到自己昏迷过去。
慢慢地,他有种极端的自我厌恶,他开始在身体疼痛时拒绝喝药,想着自己就这样死了就算了。
在被医士救醒后他看着哭倒在自己身上的母亲,觉得无限地疲惫,他开始质疑父母对他的感情,想着若不是自己没有其他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爹娘应该早就放弃他了。
后来祖父从京城过来看他,他那时的心境早已走过了漫长而晦暗的消沉,人却变得越发麻木。
想着就这样窝囊地活着吧,人不能那么自私,即便哪天真的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也该给林家留个后才是,所以他开始接受迷信的母亲给他冲喜。
周围的人虽然表面上不显,但私下里都在说他变得越来越阴沉了,他甚至偷听到母亲对姨母诉苦,说当初光风霁月的晏哥儿如今就和变了个人似的。
虽然他知道母亲并无恶意,但还是会有些难过和愧疚。
现在听到楚玄说这样的话,他突然意识到以前的自己就像是风雨飘摇之下将倾的危楼,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能去庇护众人?
楚玄看着林景晏一直默不作声,内心有点打鼓,怀疑自己是不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她看到周太医带着孙如滔准备退下,自己连忙跟上去,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少爷,我去藏书阁了,您好好休息。”
林景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