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透,未一独坐案前,彻夜批阅文书未曾合眼。大事将近,不容丝毫差池。她身上一袭翠绿华服,衣上鹰隼纹样针脚细密,振翅欲飞。
蓦然,大门被人从外推开,未一下意识抬眸,案牍仍攥在掌中,目光饱含期待,静静候着来人。
“你回来了。”
不必多想,旁人纵有天大的胆子,不敢在魔宫横冲直撞,也不可能绕过数道明卫暗卫,悄无声息来到此处,唯一的可能——华一回来了。
“姐,我好想你。”
华一人未到,声音先传入未一耳中,闻声,未一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径直放下手中案牍,起身站定,下意识张开双臂。
几息,华一小跑着扑到未一跟前,一把环住未一,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靠了上去,将全身的分量都卸在未一肩上。
“姐!”
“姐!”
“姐!”
“都多大的人了,没个正行。”
未一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她稳稳地接住华一。从华一的状态来判断,大抵没有受伤,于是,未一久悬的心终于落下。
“此行惊险万分,平安归来,甚好。”
华一松开了未一的怀抱,定定站稳,而后,从椅上扯过一个坐垫,率性随意坐下。
“这一趟出门,我们走了不少地方,见识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发现其他地方衣食住行、教育、基建等等不如魔域,这些年,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等此事告一段落,我们可以将商业版图拓展至其他地方,大赚一笔!”
“顺道拜访了几位故人,他们居然与涂山阙、华可和未迁姨母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不由得感慨一句,这世界真小啊。”
实则,并不顺道,也并非拜访,几乎是顶着少宫主名号硬闯进去,于是,华一心虚地眨眨眼。
“多亏你聪明的小脑袋,想出来若干个改革方案,才有如今魔域的焕然一新的成效。”
“我琢磨着这话,你又在拐着弯夸自己。”
未一发出一声轻笑,嘴角噙住莹莹笑意,随后,在华一身旁席地而坐。
“也得有你、叶莲娜、玄冥、赤焰、阿纳塔、代灵、大萨满、凌蛰的支持,以及整个魔域上下一心、齐心协力地推动一项项政策落地,不过是纸上谈兵,镜花水月罢了。”
华一的眸光中闪烁着骄傲与自豪,并非为自己,而是为魔域子民。
“正是如此,你才不舍得这一切毁于一旦。”未一读懂其中未尽之意。
当年,叶莲娜向华一请教之事,未一自是知道的,华一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以最大程度保下魔域子民。
“这可都是我毕生心血,你可得替我守好啊。”华一坦然托孤。
“尽我所能,全力以赴。”未一伸出手,然后,握拳。
华一读懂了未一的意思,同样伸手,两人拳头轻轻相碰,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这个动作是华一教的,久而久之,成为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要过分勉强自己。”华一将手收了回来,顿了顿,补上一句。
“在幻境见到阙姨母、华可姨母,你是怎样的感受?”未一说得很轻,很平,可那份担心,分明是长辈才有的口吻。
华一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组织一番语言,才缓缓开口:“她们的故事波澜壮阔、落笔太重,不是后人几句话就能道完的。”
“她们未尽之事,我会替她们完成的。”
“同样的,我会替姨母讨一个公道。”
“我会和你一起的。”
“还有好多人与你一同奋战。”
“这一次,你并非孤身一人。”
未一对上华一的目光,眼底藏着刀锋。
“去了那么多地方,你喜欢哪里,日后,在那地置业,你可过去小憩。”未一转移话题,眸光连带柔和了几分。
“辗转各地,还是觉得家里最自在惬意。”
华一摇头晃脑,可说的是真心话。
听闻此言,未一粲然一笑,隐隐透露着调侃的兴奋。
“月余便是你的结契大典,当日,侯望舒得亲自坐镇北疆,于是,她提前送来了贺礼,你要查看吗?”
说罢,未一手中托着一只木匣,用眼神询问华一的意见。
华一眉眼轻抬,伸手接过木匣,目光在匣面上缓缓扫过,不见刀痕,不见漆色,只有木头天然的纹理,如同送来木匣的主人一样——木人石心的侯望舒。
“此物不在北疆送来的清单上,要隐瞒此物的存在,还是你亲自跟颜宁报备?”看戏归看戏,未一分得清轻重缓急,从旁观者的角度看,颜宁确实对华一动心了,未一没有拆散有情人的心思。
“我自会跟她说的。”华一从容应下。
“有件事情,你坦白跟姐姐说。”
“你舍得放弃魔域的一切。”
“可是,颜宁舍得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