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最后,乾隆叮嘱了尔泰一句话,叫他必要时要拉住明瑜,拉好明瑜。
尔泰琢磨了一宿,觉得这句话实在很可以有双关考量。于是当众人行至月老镇,街上人潮开始汹涌起来之时,他二话不说拉住了明瑜。
长辈们就在身边,明瑜霎时回头:“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必要时刻。”尔泰仅用四个字就做了回答。他将她带到自己和傅六叔中间,避免周围疾走的路人冲撞。明瑜耳尖听得旁人在讨论着什么“小姐招亲”,顿时就生了兴趣,言语雀跃:“我只在戏文里看过人家比武招亲、抛绣球,不知道实际又是怎样一种热闹,尔泰……”
“你收敛一点。”傅恒低声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皇上还在身边,未经允许,他们绝不可私自走动。
明瑜吐了吐舌头,只能强压住好奇,转而牵着尔泰去望街边一个个摆满各色玩意儿的小摊:“等一会儿咱们安顿好了,你得陪我好好逛逛,刚才有一个小拨浪鼓,容容一定会喜欢!”
他想他的“收敛”并不表现得如此片面。傅恒还欲再开口,但两个小年轻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他这头,左一个“容容”,右一个“辉儿”,倒好像要将集市上的东西都搬回富察府去了。欲速则不达,傅恒很想跟明瑜重申这个道理,但时下不允许,皇上离他们太近,在场外人太多,以及,鄂敏也探查回来了。
前次在梅花镇,鄂敏只注意了现场的安全问题,对于乾隆想了解的当地民俗一问三不知,这回他吸取了教训,入镇见得街上人头攒动,许多人又似都朝着一个方向跑,便将一切都探听了仔细。
鄂敏向乾隆拜了一拜,简短汇报:“这回我可打听清楚了!这儿叫月老镇,今儿个胡家的千金,听说是这城里的第一大美人,要在月老庙前射击招亲,现在全城的人都去凑热闹!”
还是个听都没听说过的新玩意儿,明瑜的心顿时更痒了,但有傅恒警告在先,她不敢开口。好在现场还有一个小燕子能说出她的心声:“什么是射击招亲?我们也去看热闹吧!从来都没有见过!”
尔泰当即在她腕上点了点,隔着衣袖,明瑜也能觉察到他的调笑之意,她轻轻冲他哼了一声,结果只换来对方脸上更加灿烂的笑容。
永琪还在试图为小燕子的随心所欲找补:“你也别说走就走啊,你也问问老爷,要不要一起去啊。”
乾隆哪能看不出一群孩子眼里的期盼,当即就点了头,要大家一起去见识见识。
越近月老庙,人就越多。一行人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明瑜一手晴儿,一手双喜,生怕她们被拥挤的人潮冲散。护一个变成护三个,尔泰压力陡增,更不敢离开明瑜半步,几乎就是贴在她身后走着。终于在月老树下,几人占得一小块空地,明瑜安心地松了手,不动声色跟双喜换了位置,自动与尔泰又站到边边。
这个位置视觉不算佳,尔泰借着身高优势望着,一时却也找不出更好的观赏地点来。到处都是人,要再找个缝隙实在不容易。明瑜扯了扯他的袖口,小声道:“没关系,在这里就可以了。”她抬头,正见这树上挂了许多红丝带,于是又贴近尔泰,言语中充满小女儿情态:“这里既然叫月老镇,月老一定很灵验,晚上我们也来挂一条。”
尔泰正有此意。
二人一前一后挨着,双手就在身后交叠。前次相牵还隔着衣袖,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场上的彩球转盘,明瑜便更加大胆了一些,指尖轻轻勾着他的指节,一下一下慢悠悠地绕着。尔泰后背一僵,呼吸滞了片刻,随即稍稍低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笑:“到底是谁大胆?”
“你尽可以放手。”明瑜才不强求。缠在他小指上的指尖佯装要缩回,下一秒果然被尔泰稳稳扣住,她的手,全陷落进他温热的掌心。尔泰的声音中流出几分压抑不住的愉悦:“是你先拉住我的,月老为证,以后你不能放开了。”
明瑜也笑:“晚点就找条红绳给你绑上。”
他们聊得如此热络,就仗这回没人在旁管束,一来是他们刻意离傅恒和福伦远了些,二来是众人正被鄂敏的介绍吸引。鄂敏这回了解得确实全面:“这射击招亲啊,是月老庙很灵的活动,你看那边有十几颗彩球,如果有人上去射击,后面的人就会让彩球转动,那些球里只有一个有同心锁,射到同心锁的人,才能和主办的亲家成亲。”
晴儿听得认真,立刻发问:“那么多颗球如果转着,连射中都很难了,怎么还可以选对了球呢?”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在这月老庙前求月老帮忙啊,”换作见多识广的纪师傅来回答,“有缘的人就能射中这同心锁。”
明瑜于是又有了问题:“那这彩球被射落之后还会补上吗?否则空的位置越多,越往后的人不就越有机会?这就不叫缘分,叫概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