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这是何意?”
百里纭笙端坐不动,甚至没有去看颈边的长剑,只是平静地看向窦天德。
“何意?”窦天德冷笑一声,拍了拍手,“带上来!”
两名弟子押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几乎站立不稳的人踉跄进来,狠狠掼在地上。
正是窦繁!
他双手十指血肉模糊,指甲已尽数被拔掉,脸上也满是淤青和血污,气息奄奄。
“这小子,鬼鬼祟祟在我这门主大厅附近徘徊,被我逮个正着。”
窦天德走到窦繁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几鞭子下去,骨头倒是软,什么都招了。他说,是你指使他探查密室,还说,你根本不是为了当醒儿师父而来!”
他猛地转头,逼视百里纭笙:“说!你到底是谁?潜入密室想做什么?与那宋旭庭、薛灵若又是何关系?!”
百里纭笙的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窦繁身上。
窦繁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艰难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眼中满是惊恐,嘶哑着道:“白,白姑娘……对不住,我不该,不该不听你的话,继续待在那里……我只是,想帮你……他们打得太疼了,我实在,实在受不住,对不起……对不起……”
“听见了?”窦天德满意地看着百里纭笙,“白姑娘,不论你修为如何,方才你喝下的茶里,掺了专门抑制灵力的毒物。昨晚,宋旭庭和薛灵若,就是这样毫无反抗之力被我拿下的!哈哈哈!”
百里纭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窦门主,你以为,凭着一杯毒茶,就能困得住我吗?”
她抬眼看向窦天德:“说实话,你的手法,实在太过低劣。宋旭庭与薛灵若,若是没有被你暗中偷袭,若是真的正面交手,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就连我,你也未必能打得过。若不是我故意喝下这杯茶,想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底牌,你以为,你能轻易困住我?”
“你,你说什么?!”
窦天德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不可能!这毒无色无味,药效极强,就算是修为高深之人,喝下之后也会瞬间被抑制修为,你怎么可能没事?!”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百里纭笙语气平淡,“一般的毒物,对我本就无效,你以为的底牌,在我看来,倒是有些可笑。”
窦天德恼羞成怒,“卓光,取她内丹!现在就要!”
“是!”卓光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朝着百里纭笙的脖颈狠狠抹去!
就在剑锋即将割破皮肤之际,百里纭笙动了!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一腿极速弹出,狠狠踢在卓光持剑的手腕上!
“咔嚓!”骨裂声响起。
卓光惨叫一声,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那股磅礴的力道带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厅柱上,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形势陡变!
窦天德脸上的得意大笑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骇然。
随即,他脸上厉色一现,猛地从座椅上弹起,竟是抢先出手,一掌直拍百里纭笙面门,掌风凌厉,显然修为也自不弱。
百里纭笙不闪不避,一掌迎上!
气劲四溢,震得厅中桌椅哐啷作响。
窦天德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手臂剧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嘴角已溢出血丝。
“窦天德!”百里纭笙欺身而上,掌风如影随形,“高见蝉所用的玉行内丹,就是你给他的,对不对?你是砚君之一!说!问天盟的老巢究竟在何处?你们那所谓的主人,到底是谁?!”
窦天德狼狈地格挡着百里纭笙连绵不绝的攻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看来,我真是小瞧了你!你查到的倒是不少!没错!玉行的内丹是我给的!我当砚君,就是为了我的醒儿!”
他嘶声吼道,状若癫狂:“只要我为主人,为问天盟立下足够功劳,主人承诺,就会施展无上神通,治好我的醒儿!让他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思考,说话,修炼!你知道我看着他痴痴傻傻的样子,心里有多痛吗?!主人是我救醒儿的唯一希望!我绝不会背叛主人!”
“冥顽不灵!”百里纭笙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窦天德胸口!
“噗——!”窦天德鲜血狂喷,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
厅中原本看押窦繁的那两名弟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见门主惨败,卓光昏迷,哪里还敢停留,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厅去了。
百里纭笙走到窦天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答我!你的主人到底是谁?问天盟的总坛在哪里?!”
窦天德捂着剧痛的胸口,咳着血,脸上却露出一个疯狂的笑:“我……不会告诉……你……”
然而,他话未说完,脸色骤然一变,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
他僵硬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他后胸位置,穿过心脏,透体而出!
在他身后,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窦繁,正双手紧握着原本属于卓光的那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将整柄剑刺入了窦天德的后心!
他脸上沾满血污,眼神却燃烧着骇人的恨意与疯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自从我爹死后,我就成了这五蕴派里一条人人可欺的野狗!”
窦繁嘶哑地低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怨毒,“没人拿我当人看!这门主之位明明该是我的!是你!是你抢走了属于我的一切!这是你欠我的!你该还我!!”他嘶喊着,双手用力,将长剑刺得更深。
窦天德张了张嘴,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他死死瞪着窦繁,随即,瞳孔的光芒迅速涣散,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百里纭笙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眉头紧锁。
她盯着窦繁,声音微沉:“你杀他,太早了。我的问题,还没有答案。”
窦繁猛地拔出长剑,带出一蓬血雨。
他喘息着,踉跄退后两步,看着百里纭笙,脸上疯狂的神色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光芒取代。
“白姑娘,你是我的恩人。”他道,“接下来,你要寻找的那些答案,我来帮你!”
“帮我?你怎么帮?”百里纭笙道。
窦繁没有立刻回答。
他扔掉长剑,跪倒在窦天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伸出那双指甲尽失的手,毫不犹豫地,插入了窦天德胸口那狰狞的伤口之中!
“你——!”百里纭笙瞳孔骤缩。
很快,窦繁便掏出了一颗泛着淡淡黄色光芒的圆珠,正是窦天德的内丹!
而后,窦繁将内丹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嘴里,吞了下去!
吞下内丹的瞬间,窦繁发出一声痛苦又畅快的低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几息之后,窦繁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双手,那双手虽然依旧残留着疤痕,但显然已无大碍。
他抬眸看向百里纭笙,眼中闪烁着炽热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微笑。
“现在,五蕴派,该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里了。”
他缓缓说道,“窦天德欠我的,都要还我。”
“至于白姑娘你想知道的……”
窦繁看着百里纭笙震惊的脸色,笑容更甚,“等我消化了这颗内丹,彻底掌控五蕴派,自然会慢慢帮白姑娘你找到答案。”
大厅内,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窦天德的尸体躺在血泊中,卓光昏迷在柱下,而刚刚手刃亲叔的窦繁散发着陌生而疯狂的气息。
百里纭笙微微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