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香到山下买好这些东西,一手提着烤鸡,一手提着一壶黄酒来到了后山。
此时天已经黑了,月悬高空,照得林子里透着亮光。
李如香到了竹林深处,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苍凉萧瑟的箫声,忽而想到好友遇害,是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她一踏进院子里,箫声停了,那个清冷的背影转过来,脸上露出微笑。
“如香,我来了。”
李如香虽然提前擦掉了眼泪,但是眼睛还是红红的,人也看着憔悴。她上前将东西提给他:“何前辈,请你喝酒吃肉!”
何必胜收起笑容,一眼看破了她装着心事。
“今日你怎么这般好心,舍得给我这半个师父送吃送喝?说说看,你遇到什么事了?”
李如香放下东西,默默洒下一行清泪,随后将今日的事说给了何必胜听。
何必胜对月感叹道:“生死有命,不可强求。可怜方枕玉年纪轻轻就断送了性命。”
李如香道:“我明天下山后,就不再是剑山弟子了,日后我恐怕也不会再到这人来看您了,师父。”
何必胜听到李如香最后唤的那声“师父”,他愣住了。许久,他恍然道:“你来去自由,无需挂怀我。”
李如香道:“那又如何?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教了我功夫,待我有恩,我要离去,若不向您辞别,也太不厚道了!”
何必胜轻轻笑了,他抬手举起玉箫,轻轻碰了一下李如香的头,随后收回手,道:“你这个徒弟,倒是没白教。记住了,人在江湖飘,万事小心,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这个我知道,你们老人家就爱唠叨,我爹也是这样。不过我今天除了向您辞别以为,还有一事……”
“何事?”
“您是不是忘了告诉我……您和我爹过去发生了什么?”
何必胜的笑容僵住了,他差点真忘了这回事。他突然问道:“你可知李长风为何退隐江湖?”
“为什么?”
“因为他年轻时和我打赌立誓,输者从此退隐江湖,不得插手江湖纷争。”
李如香神情凝滞了片刻,然后她的脸渐渐涨红了,眼神极为愤怒。她忽然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刺向何必胜,何必胜轻而易举躲过了。
“居然是你害我爹退出了江湖!”
“害?”何必胜轻蔑一笑,“我可没害他。当年他自诩剑法天下第一,无人能及,我便前来挑战他,输了的人,必须发誓退隐江湖。事实是,他不但败给了我,也因此消磨了心气,再也无法坦然地挥剑了。”
李如香气愤过后,很快又冷静了。她收起剑,冷冷道:“何前辈,我爹他败给了你,是他技不如人。这点没什么好说的,刚才那一剑,是一个女儿替他父亲报仇!您真令人讨厌,居然让手下败将的女儿跟你练功夫,这真是天大的羞辱!我爹输给了您,您当时也一定狠狠羞辱了他。”
“对,我羞辱了他,但那只是实话实话。可我不觉得教你武功是羞辱你,恰恰相反,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天分的孩子,我可以毫不迟疑地说,你比你爹更出色。”
何必胜说得轻飘飘,然而他看人的眼神是那么诚恳,带着点不可一世的骄傲与纯粹的欣赏。
李如香毫不意外被何必胜打动了。被人夸那有不高兴呢,她已经在心底偷着乐了。这可是剑圣!
但她只高兴了一会儿,她就想到了方枕玉,她内心又自责不安起来。好像方枕玉出事了,她就不该笑了。
“师父,若是您的好友去世了,您会怎么做?”
“很简单,按照心里的想法做。”何必胜目光悠长地望向远处,“若是死于非命,我就为朋友报仇;若是不幸病故,我禁酒禁肉七日,为故友哀悼。”
李如香暗暗叹道:“师父重情重义,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她拱手抱拳道:“多谢师父赐教,您的恩情如香没齿难忘,师父保重,我们来日再见。”
人已远去,月下凄清。
何必胜默默无言地捧起箫,递到嘴边吹了起来,竹林里再次传来一阵苍凉的箫声,呜呜咽咽,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