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你的话,还有待验证。”
“要验证,这还不简单,直接跟我走不就得了。以我和你爹的关系来说,论辈分,你还得尊称我一声姑姑呢。”
“我呸!”方枕玉闻言,气得声音都走调了,“你算我哪门子亲戚,别乱说。”
秋逐凤变了脸色,目光不善地盯着她:“别不识好歹。”
方枕玉身子瑟缩了一下,她咽了咽口水,缓和了语气说道:“咳,我是说,您老厉害着,我可不敢高攀。”
秋逐凤笑道:“你还是少耍些嘴皮子功夫,多把时间用在习武上比较好,否则也不至于连几头狼都降伏不了。不然去了我们大漠那里,有你苦头受着。”她甩了甩袖袍,转身朝东边走去。
方枕玉生怕落在后边跟不上,她赶紧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你以为我不想嘛,我身中蚀心散,修炼不了内功,我就是再怎么努力,也不及旁人分毫。再加上你喂的毒药,我现在身中两种剧毒了。秋逐凤,我问你,你给我喂的毒药是什么?这毒何时发作?你什么时候给我解药?”
“别急呀,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你只需明白,那不是致命的毒药,我可不会让你死。”
“那你不给解药也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下一步要做什么?我知道你找我应该是为了让我回去救我爹吧。”
秋逐凤突然停下,语气沉沉地说道:“你说的对,我是想让你跟我回去救出你爹。此外,我还想让你以济津堂少主的身份加入济津堂。”
“可你不是说我爹是那什么堂主么,一堂之主竟然沦落至此,这说不通嘛。”
“这事可就说来复杂了。”
“那你说简单点。”
“简单点说,济津堂的内部出了问题。济津堂原本是由三人执掌大权,分别是大堂主方衍,二堂主傅杭,三堂主虞秋兰,名义上堂内所有人都得听命于堂主,实际上三位堂主各司其职。大约四年前,堂主突然不再在众人面前现身,堂内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二堂主傅杭处理,其余人想见一面堂主都难。”
“傅杭对外宣称堂主病了,目前正在接受秘密治疗,由他暂时接管堂主一切事务。他说这话分明就是放屁!我、还有几个效忠于堂主的人怀疑其中生变,于是派人秘密调查此事,却发现堂主被人囚禁了,而傅杭野心勃勃,他想要一人执掌济津堂,暗中派人清洗堂主的势力,对堂主的人赶尽杀绝。我的许多兄弟姐妹们……还有我的一双儿女全都死在了他的手下。”
“说句老实话,”讲到此处,秋逐凤顿了顿,脸上居然浮现一片温情,“我有时看到你,我会想到我的一双儿女,他们同你一般年纪,且一个个桀骜不驯、目无尊长,一点儿都不听话,只知道顶撞我。”
方枕玉怀疑秋逐凤在指桑骂槐,只是不敢开口明说。不过这下她总算是搞清楚秋逐凤神情恍惚的那一刻想起的故人是谁了,原来竟然是她的一双儿女。
她心底有几分同情这位承受过丧子之痛的母亲,但她转念就忆起了这位母亲也曾经深深伤害过别人,她害得别的父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这或许就是报应。
方枕玉心底的这份同情又立马情转直下,大打折扣了。她脑子一热,忽然问道:“如今你尝到了丧子之痛,可曾后悔过当年盗婴?那些失去婴儿的父母也如你般深陷悲痛。”
秋逐凤正沉浸在回忆中,忽听此言,她冷笑道:“后悔?有什么可后悔的,那些人失去孩子乃是应当,他们都是堂主的仇人。再说了,这些人家中不止一个孩子,我只是让他们失去其一,还算是便宜了他们。”
“仇人,这又是什么事?”
“一桩旧事,日后你找到你爹,亲自问他,我就不说了。”
秋逐凤抖一抖袖袍,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
方枕玉走在旁边,一面紧紧跟着一面追问道:“你是说,我爹也参与了此事?”
“当然,他可是主谋之一。你娘当年还傻乎乎的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她一心一意地跟着他。但是后来,她还是知道了……真是可悲可叹。”
“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当年是谁杀害了她?”
方枕玉问这话时,头脑中自动响起的是李攀龙对她说的那番话。因此她脑海里描绘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侠女,她没有面容,只有一个大概的身影。
“一个可敬的对手,她是当之无愧的侠者,可以说是无愧于天地良心了。你爹有太多对不住她的地方,但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这些你以后找机会自己去领会吧。”
方枕玉似乎为没能了解到更多有关于屠兰的过去而感到遗憾。
“至于杀害她的凶手——他已经死了。”
“难不成……是王显义。”
“说对了,你娘的仇已经报了,你高兴么?”
方枕玉谈不上有何心情,准确来说她的内心毫无波动,亦无感想。她沉默了一阵,又问道:“你盗走的那些孩子都去了何处?你杀了那些孩子么?”
“没有,他们留在了济津堂,并在那里长大,成为了我们的人。但是这十三个人从傅杭那里得知了真相,他们背叛了堂主,投靠了傅杭,杀害了曾经的兄弟姐妹。我杀了他们中的三人,我的另一位兄弟杀了他们中的三人,还有七个活着。如果我还能活着回去,我会向他们发起复仇。”
“我不明白。”方枕玉被绕晕了,她不太懂这么做的用意。
“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这都是你爹的安排,他有时候不够狠心。要我说,直接将那十三个孩子的父母杀了便好,他却说什么要让他们尝一尝失去亲人的痛苦。这下好了,养虎为患。”
“那十三个人知道了真相,为什么不回家呢?”
“回家?他们习惯了这种生活,怎么可能还会愿意回家?别说笑了。再者,傅杭许诺给他们的好处早就迷住了他们的双眼,他们看不上回去。”
在她们不远的前方,那儿有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上面用树枝支了一个烤架,一只肥鸡正串在烤架上烤得滋滋冒油。
火堆两侧各放了一块坐着不硌人的石头。
方枕玉见到可口的食物,立马馋得口水直流,把什么都忘了。她两眼放光地跑到火堆旁,“我能吃这个不?我快饿死了。”
她此刻完全体会到了洪小宝所说的忍饥挨饿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秋逐凤走到火堆旁,挑了一块石头坐下,“你觉得我会把你饿死?你若是再来迟点,可就没有这个了。”她取下这只肥鸡,放到铺好的树叶上面,随后向袖中摸出一把小刀将其细细切开分成几份。
方枕玉坐到另一块石头上,眼巴巴地盼着能分到其中一份。
秋逐凤扯下一个鸡腿递给了方枕玉:“快吃。”
方枕玉接过鸡腿狂啃一顿,手里的鸡腿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根骨头。她的目光缓缓飘向秋逐凤,心里颠来倒去地念了好几遍,最终才将那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谢了。”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倘若秋逐凤不胡乱杀人该多好,若是她不滥杀无辜,我倒愿意与之结交,毕竟她待我也算不错。”
这想法只浮现出片刻,她又立马在心中打醒了自己:“不行,我不能被秋逐凤的这点伪装给骗过去了,她对待我虽说算得上不错,可对别人未必就如此宽容了。她待我好,不杀我,是看在我爹的面上;若我不是我爹的女儿,只是一个随便什么人,我此刻大概也如张伯般奔赴黄泉了。”
秋逐凤听了她的道谢,约莫是心情很好,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早该这么说了,没有我,你早被饿狼吃了。”
方枕玉道:“没有你,我都不会饿肚子。”
秋逐凤又变了脸色:“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方枕玉心中暗道:“我做了对不起李家的事,那才是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