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无涯收起刀,呵出一口冷气。
“你不是秋逐凤。来者何人?”
王显义握刀的手紧了紧,他怒目而视:“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上狄捕头,真是有失远迎!”这下失算了,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不过他相当镇定,并不显得慌乱。
杜平林慌慌张张地跑出房门,朝狄无涯大喊道:“狄捕头,此人闯入我房中要取我性命!”
狄无涯目光渐冷,他举起刀,神色威严地说道:“不报上名来,那就送你去见阎王!”
铿锵一声,两道身影重合到一起又极快地分开,随后就如两道影子分分合合。
杜平林明白此处危险,不宜久留,她扭头跑去找谢照,而其他人也因为前院激烈的打斗声全都被惊醒了。
各人慌忙穿好衣服走了出来,朝打斗声聚集。
杜平林一看见谢照,马上扑上去拦住了他:“阿照,有歹人闯入家中要杀人,快叫他们躲起来!”她声音起伏不定,明显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谢照扶住杜平林,他缓声道:“姨母,你先从后门逃走,我去叫他们。”
杜平林连声说是,刚走出去没几步,又折回来紧紧扯住谢照的衣袖:“枕玉,一定要记得枕玉!”
谢照紧紧握住杜平林的手,又很快松开了,“我知道,您快去吧。”
目送杜平林去往后院后,谢照眉头紧锁地回到房中取了剑,急步朝客房走去。
刘安和洪小宝两人各自带上武器正欲赶过去帮忙,却被谢照堵住了。
洪小宝道:“我们要去帮忙,你不会要劝我们逃跑吧?”他对自己的武功倒是很有自信。
刘安心里直打鼓,但仍然逞英雄般地说道:“临阵脱逃,那怎么能行?我可不能让狄捕头一人单打独斗。”
他们都晓得狄无涯留下来是为了保护他们,这是李攀龙的安排。
谢照握紧手中冷剑,说道:“我不拦着你们,我们一起去帮忙。但你们得答应我,若是打不过,就马上逃。还有……”他看向刘安,眼中亮起幽幽冷光。
刘安和洪小宝互看一眼,随后跟着谢照一起去了前院。
狄无涯与王显义正打得热火朝天,方枕玉比其余人先一步赶过来了,只是不敢上前贸然出手,她出来得急,忘记带剑了,便只好站在边上心焦。
王显义几次三番在狄无涯这里讨不到什么好,他深知自己不是对手,已经在想办法怎么脱身了。
此时看见方阵玉远远站在边上,他目光一亮,突然施展轻功高高跃起,一刀朝她砍去。
方枕玉急忙朝一旁闪开,就此躲过一击。
那一刀落地,竟然将地面砍出一条裂缝。
狄无涯喝道:“方姑娘快走!”随后扬起刀劈来。
方枕玉不敢停留,急忙飞身跃到屋顶上。
一轮皓月悬在空中,照亮了众人的脸色。
王显义正要再对方枕玉出手,不料身后一刀追来,他急忙转过身子,举刀挡住,又顺势退到一边。
谢照、洪小宝两人闻声而来,他们一人出剑骚扰,打乱王显义的攻势;另一人不断靠近王显义,持竹杖横扫他下盘。
刘安见状,自觉帮不上什么忙,便也飞上屋顶和方枕玉站到了一块。
方枕玉道:“你跑上来干什么?”
刘安涨红了脸,他嘴皮子一哆嗦:“我、我和你一样,观战!”
方枕玉看见他发抖的手,她缓了缓口气:“何必逞强?刘安,你待在这儿不安全 ,快去吧。”她没有用“逃”,感觉用这类字眼恐怕会伤了他的自尊。
刘安攥紧了悬在腰间那柄华丽的剑,他盯着方枕玉道:“谢照让我跟你一起走。”
“他让你跟我一起走?”
方枕玉糊涂了,这是什么话。
“是,我们赶紧走,别留在这儿了。师娘人已经先从后门避难了,我们也快去。”
方枕玉心道:“不对,分明是让我跟刘安一起走,阿照是反着说给我听。”
他们二人在屋顶上面拉扯不清,下面那三个人三面夹攻王显义,王显义逐渐落了下风。
几番打斗下来,王显义肩窝中了一刀,谢照和洪小宝被他一人一脚踹飞,只有那狄无涯毫发无损 ,岿然屹立不倒。
王显义不甘心地看了方枕玉一眼,似乎随时准备豁出去了。
狄无涯趁着歇口气的机会,厉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秋逐凤?”
“哼,秋逐凤?我绝不会让她得逞!”
言毕,狄无涯突然甩手掷出一把飞刀,只见那刀在空中滑过一道凌厉而又优美的弧线,直朝方枕玉的脑袋飞来。
“快闪开!”
谢照大喝道。他撑地而起,携着剑施展轻功飞来。
刘安见那刀冒着隐隐寒光飞来,人懵住了。
方枕玉恐伤及无辜,急忙扑倒刘安,那刀便擦着她的头顶飞了过去。
狄无涯抓住机会,以迅雷之势近到王显义身前,一刀刺过去。
王显义提刀挡下,两人又在院中打斗起来。
所有的一切发生在一瞬间。
待这一瞬结束后,谢照落到屋顶上,他放下剑,连忙扶起方枕玉查看状况,“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焦急的声音呼在她面上,满心满眼里只有面前这个人。
方枕玉抚摸了一下头顶,脸上冒着虚汗,她笑了笑:“我命大,还活着。”
谢照见她平安无虞,他那狂跳不止的心逐渐平稳落地。可是不到一会儿,仿佛为了确认什么,他又突然紧紧抱住了她,好似生怕她出事了。
方枕玉愣住了,她被谢照拥得太紧,两只手忽然间无处安放。她没被人如此抱着过,像是害怕失去,又像是万分珍惜。
片刻后,她那短暂游离的神志迅速钻回了名为清醒的牢笼。
方枕玉切实地感受着他身体的温暖,他的下巴就搁在她的肩头,他灼热的呼吸就贴在她耳畔,他那强有力的心脏正咚咚作响和她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逐渐不分彼此。
她有考虑过回抱住他,但她似乎有所顾虑,最后双手还是僵在了半空,迟迟没有落在他的背上。
所有的行为都指向了一个意思,如果她还不能分辨出来,不能体会其中的真意,那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方枕玉心里翻腾起酸涩的滋味,她骤然想到: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真心,她再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装作视若无睹了。
许久过去,她轻柔地说道:“没事了,阿照。”
这一声温情的呼唤落入谢照耳畔,方才抚平了他内心的动荡不安,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怀中人,双目平静地注视着她。
刘安面色苍白地爬起来,他低垂着眼眸喃喃自语道:“以后……以后再也不……再也不……”最后他说了什么,谁也没听清楚。吧嗒一声,他手中的佩剑掉落了下来 ,随之一起落下的还有他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