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香回到卧房哭了一阵,杜平林赶了过来,见女儿扑在床上哭成了泪人,心一软,也顾不得再去教训她。毕竟她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说得太狠也不行。
杜平林兀自叹了口气,坐在床头柔声说道:“如香,你可知错了?”
李如香甩过头愤恨地瞥了杜平林一眼,泪水汹涌滚落,糊了她一脸。
“娘,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实话实话。你们不爱听,要面子,我可不管这些!我凭什么处处让着她!”
杜平林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和心虚,她朝外面瞥了两眼,连忙拿话堵住她的嘴:“如香,你不要胡说。”
她言辞激烈,一下就戳中了杜平林心中的要害,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不知旁人会作何感想,幸好这房里没有外人。
李如香将母亲脸上的神情看得明明白白,她心下骤然明了,不由得冷笑道:“娘,您就别想着当好人了,您做这些都是为了做给爹看,爹要留着好名声,他当然不能亏待昔日好友的女儿,那么您呢?您大概也不希望方枕玉一直留在我们家吧,难不成要让她死乞白赖住我们家一辈子?”
这件事不光李如香仔细想过,杜平林更是时常琢磨此事,想着如何不失礼数又周到妥帖地将方枕玉这个在他们家白白住了这么多年的外人给安排出去。
这些年她想来想去,想出的唯一一条可行的法子就是给方枕玉寻一门好亲事把她给嫁出去。
可这事说难也不难,说易也不易,杜平林虽然为此犯愁,却也不至于强逼人家。方枕玉在他们家住了这么多年,她对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她总不能一上来就张口要人家走,她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若是她真开了这个口,这不是明摆着赶人家,不说惹得方枕玉心中不快,怕是李攀龙这个做师父的会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
李如香见杜平林半天没说话了,便摇晃着身子嘟囔着嘴说道:“娘,您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这会儿她哭不动了,便伏在杜平林身上用手揽住她的脖子,好像还和小时候一样闹完脾气就向母亲撒娇。
杜平林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慈爱地望着她的女儿。她微笑着缓缓道:“这事,我得和你爹好好商量一下。不过我得先问你一句,你与枕玉情同姐妹,你真希望她离开我们家?”她这个女儿平时直来直往,说起话来毫不顾忌,完全只随自己心意。有时她嘴上没个门把,动不动就说出一些听着就让人闹心的话,可在这件事上却格外敏锐,比她这个做娘的还要上心。
李如香愣了愣,她还真说不好是想还是不想,先前那些混账话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此刻气消了,她自己也不敢再说一遍。
可是那些真的全都是气话吗?其中恐怕也有一两句是自己的心底话吧。
李如香似乎窥见了藏在内心阴暗角落的自己——一个丑陋恶毒、自私自利的女人,她忽觉惶惶不安,仿佛看到了一只恶鬼。如此迟疑了半会儿,她只回了个不知道。
杜平林顿时哭笑不得,只好柔声劝道:“既然说不知道,那便还是不舍。女儿啊,娘要告诉你,你们日后总归是要天各一方,过自己的日子去,不如好好珍惜此时此刻,免得日后徒生悔恨。你娘我啊,就是十分后悔没有好好珍惜同你姨母相处的时光,结果你姨母早早地去了,我再也不能同她与你这般促膝长谈了。”
她说着,似乎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多年的妹妹,不禁潸然泪下。
李如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诚恳地说道:“娘,女儿真的知错了,我会找机会向枕玉好好赔礼道歉的。”
杜平林听她如此说,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的女儿,真的长大了。”她擦掉眼泪,抚摸着女儿红润的脸蛋,心中百感交集。
母女二人在卧房里又说了许多体己话,约莫过了一柱香,杜平林便心情大好地离开了。
李如香因情绪大起大落,又因练了长时间的剑,此时已是身心俱疲,待杜平林一走,她便累得趴在床上倒头就睡。
方枕玉忙完后去找她,见她睡了,便留在房间里拿起针线绣香囊。及至她醒来时,天渐渐暗了,方枕玉点燃房里的油灯,李攀龙坐着同村人的牛车赶回了家。
李如香醒来看见一个黑影坐在前面干针线活,吓得发出一声鬼叫。
方枕玉放下针线,捧起桌上的油灯笑道:“鬼喊鬼叫什么,是我。”
“你、你快放下灯,这是要吓死谁啊!”
油灯照得方枕玉脸色半明半暗,乍一看是挺吓人。她重新放回油灯,起身伸了伸懒腰,随后将一个丑不拉几的香囊抛给了李如香。
“绣好了。”
李如香捡起丢在她跟前的香囊,凑到亮处瞅了一眼,而后冷嘲热讽道:“噗,你的绣工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任何长进。”
用方枕玉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惨不忍睹,不能细看。她全不在意这个丑不拉几的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卖出去。
但神奇的是,方枕玉绣的丑香囊丑荷包总是能被卖掉,也不知是哪个缺心眼的买走了。
方枕玉反唇相讥道:“那又如何,我可是紧赶慢赶给你赶完了,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李如香理直气壮道:“哼,再怎么说我也比你绣得好,我不是给了你两天时间吗?你急什么急。”